出于保护儿子的初衷,我和他暂停争吵。付钱出了饭馆,我死活不愿意和他走。不是矫情,也不是故意找事儿,就是觉得现在心不平,即便上了车也会发生矛盾。与其我和他都带着心事上车,还不如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冷静冷静。
我和他说了心中的想法,他一开始还一个劲儿劝我上车,说有什么事儿到了城里再说。
我问他是不是担心手里的事儿忙,着急赶回去。
他不应。没否认,却也没肯定,多半是这个原因。
可最终他到底还是妥协,我和他一块儿到对面的广场就坐,现在这个时间点,广场依旧有人活动,多半都是闲来无事的老年人,还有一些宝妈带着孩子出来溜达。
要么围桌下棋。
要么打打纸牌。
整体来说还算安静。我找了一个相对静谧的角落,坐在石凳上。儿子已经在我怀里睡着了,沈旭尧朝我伸手,想把他抱过去,但这次我没松手。
稍微偏转身子躲开了。
“还在生气?”
他没有跟我很近,也没有隔我太远。就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
我闻声沉默了一阵。
心里还在怄气,那是肯定的。但不知该怎么开口,也占一部分原因。
我盯着他,思绪却在乱飞,始终定不下来。
他一把抓住我手臂。
“你松开。”
“歌儿,大家拌拌嘴这再正常不过,如果你还觉得心头不平,那我再和你道歉。
对不起。
刚刚是我情绪把控不到位,我没想这样,但我控制不住。
你知道的,男人的心思也很复杂,其实男女在很多角度都是相通的。
我害怕失去你。
也害怕……”
我把他的手推开。
他眉心立马紧皱成一团,看得出来十分不快。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阴霾就减下来了。估计也是感觉到他刚刚情绪过于激动,他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也没有再把手搭过来,就那么放在一旁靠着石桌。
他盯着石桌正中央的位置,像是要把桌子看穿一样。
手指头刮动着桌面。
我看着心里有些发凉发麻,心中已经惆怅万分,踌躇万分。
好几次想开口说话,临到头嗓子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愣是说不出来。
最终还是他刮动着桌面扭头开口:“歌儿,你有什么就说吧,不用憋着。我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
“说与不说真的有用吗?”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现在心里怎么想的,但是,曲歌,我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说实话,我真不敢在你面前和那个小子比,如果真的要比较,我一定比不过他,所以……”
“沈旭尧,我做的哪一件事儿让你有这个觉悟?有这个想法的?”既然话说到这儿,我不接茬都显得心虚。
他闻声愣住,就那么安静而沉默的隔空注视着我,过了好久好久才彻底转过来对着我,手指头有些激动的点动桌面。
颤抖着的下巴张口问:“你……歌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显而易见。沈旭尧,我不管你心里什么想法,你心里吃醋也好,装着一个柠檬也好,那都是你的事儿。都是你自己自导自演。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事让你有这种误解,我只知道如果是我,我去看一个人做一件事儿,一定不会看他人怎么看怎么说,也一定不会遵循世俗的观念,就直接下定义。
更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念之想,破坏与一个人之间的关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你怕,你到底在怕什么?我是让你逮着现行了,还是让你看见有什么不公平的地方了?你怕什么?”
“曲歌,我没……”
“你不就是怕人家看你找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怕自己脸上无光,怕我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和别人勾结?
怕,我并不只像我表面说的那样专一而真诚。
你觉得我和那些只会耍嘴皮子功夫的女人一样?所以,你才会怕是吧?”
“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被冲昏……”
“如果真没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你又怎么会被冲昏头脑?如果你始终坚定不移的相信我,又怎么会……情绪这么失控?”
“曲歌,你说的这些都是事实,我相信,人性就是如此。可我真的没想过这些,我如果想,我不会这么做。
我放着生意回来,回来接你们。但是我得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所以你觉得自己委屈了?又觉得我待你不好了?”
他没应。
“你有这些情绪我都能理解,我也能理解你放着事儿回来接我们,最终却受到阻碍。这个事儿是我造成的,我可以和你说对不起。而且我已经和你道过歉了。
我们昨天晚上本来这么好……
可你为什么……”
“因为在意。在意就会出乱。”他的手突然在半空中一挥,又转过身对着别的地方去,好像是在对着树低喃,说他心里的心声:“我其实也不想这样,我比任何人都不想这样。我觉得……有时候我就像一个跳梁的小丑,本知不该如此,可我还是架不住情绪使坏。”
说到这儿,他终于把头扭转过来,安静而沉默的盯着我看了好久后才做补充:“曲歌,所以我才想加速进城的步伐和节奏。只要我们离开这儿,离开这些能让我们情绪变得不好的人和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不想再受到任何干扰,我只想和你,和嘉炜,还有我们以后的小家庭,我们自己的孩子。
我只想和你们好好过日子。难道这样有错吗?”
“沈旭尧,你……”
“你知道吗?在外面这么久,每天只能和你们通电话。而他就在学校……我却在那么远的地方。
我每天每夜都在担心。曲歌,我没有我口中说的那么豁达,那么大度。我只想早点把你们接走,和这边的人彻底断掉。
他们带我去夜场,去酒吧,去ktv,去一些玩乐的地方。找了十几二十个人,一排在那站着供人选择。只要出手,想点哪个就点哪个。”
“所以呢?你现在和我说这些究竟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沈旭尧突然把手放在我肩膀上,那只手是有重量的,压得我仿佛有点出不来气。
我的视线刚落在他搭在我肩膀的那只手上就听他把脸凑过来低语:“那一刻我就在想,我一定要努力挣钱,挣很多很多钱,放在银行,作为你的退路。让我们一家人都别走到一条心酸而又无奈的路去。
不像她们那样,像个商品在那儿供人选择,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