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余恭顺地跪在地上,姿势熟练到令人心疼,全无往日的霸总气质,活脱脱一个受气包的模样。
他确实是个受气的,说是陆家的少爷,其实这些年过得比家里的佣人还不如。
虽然已经努力逃离了陆家,但在看到陆老爷子的那一刻,膝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就弯了下去去。
那是他的肌肉记忆,是六岁至十八岁,整整十二年跪出来的习惯。
“这是做什么呢?你现在大小也算个老板,在员工面前随便下跪,以后如何管理公司啊?”
陆老爷子笑眯眯地嘱咐着,乍一看倒有点慈爱的感觉,可他并不叫陆少余起来,手里那根文明棍更是精准无误地戳在了陆少余撑着地板的手上。
老爷子年纪虽大,身子骨却硬朗,不消片刻的功夫,就把陆少余的手背碾得通红:
“你这孩子,倒是比从前能忍了一些。”
陆少余低着头不说话,感受着手骨被碾压的疼痛,那股狠劲儿,像是要把他的骨头碾碎,判断着老爷子大概是知道昨天酒会上的事了。
昨天刚出事,今天就惊动了老爷子,能让素来讲究身份的老爷子这么快就撕下伪装,这洪家的影响力确实不容小觑。
若自己能攀上洪家,应该就能彻底摆脱陆家了吧。
手背的疼痛使得陆少余胡思乱想,愣了好久才听清老爷子那句:“身为陆家子孙,再无用也是该做点贡献的,去拉投资吧。”
“投资?”陆少余有些懵,他要是有那个本事,何至于在这小公司里苦苦挣扎啊?
刚想解释,就听老爷子的助理幽幽开口:“王家或者洪家,您总要选一个,才不枉费陆家这么些年对你的悉心教导。”
“可我”
还未等陆少余解释,老爷子便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生母的下落吗,只要这次陆氏能够平安度过危机,你会见到她的。”
亲生母亲一直是扎在陆少余心里的一根刺,人人都说他的母亲是个爬床的贱人,用尽了肮脏的手段,甚至不惜去翻垃圾桶里的计生用品,这才留下了他这个私生子。
尽管陆少余也不太记得亲生母亲的模样了,可他心里总有那么一点执念,觉得哪怕世界上所有人都厌弃他,但母亲天然就该是爱他、疼他的。
因为,那可是母亲啊。
至于当年他被扔在陆家大门前,一定是母亲另有隐情,一定是迫于无奈才会放弃他。
陆少余这些年一直这样安慰自己,他是有人爱的,母亲是爱他的,否则在那冷冰冰的陆家、在一次次被人辱骂和践踏时,陆少余早就撑不住了。
“只要几千万,你就能知道生母的下落,而对于洪家来说,这不过是笔小钱。”
陆老爷子故作亲昵地笑着,而他身侧的助理则适时地补上了老爷子的另一句心里话:
“如果攀不上洪家,那就请您及时去王家报到,尽一尽陆家子孙的义务,否则陆家败了,您这小公司,自然也是要受到波及的。”
好一招威逼利诱,生母的消息是饵料,但如果陆少余不从、有了外心,那陆家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他陪葬。
一位长辈将人算计到如此地步,偏偏走的时候还是踏着小四方步,一副从容不迫、悠然自得的闲适模样,当真是不要脸的老狐狸。
可陆少余有什么办法呢,从来都只有陆家拿捏他的份,幸好这洪家确实还能攀一攀。
“王姐,宫悦来了吗?”
陆少余撑起身子,坦然地望向外面看热闹的员工们,众人四散开来,王姐一边在心里暗暗感叹老板的心理素质就是强,一边回答他宫悦今天请了假。
“昨天被折腾的人又不是她,怎么还请假了”
陆少余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发了消息给宫悦:“怎么没来上班?是身体不舒服吗?”
毕竟他们既是雇佣关系又是主奴,陆少余担心她一个独居的姑娘生病了没人照顾,贴心地询问需不需要带她去医院看看,顺便还给宫悦订了份早餐。
“这狗东西,不胡闹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宫悦虽然从小受宠,但好歹是宫家的孩子,身体素质一流,就算昨晚熬夜画到三点,今天依旧早起进行了锻炼。
没去上班,单纯是懒得搭理陆少余,想要晾他几天。
但没想到,这么个拜高踩低的虚荣小狗,居然会主动关心她,说明自己也算驯狗有方。
宫悦心情大好,难得赏脸肯与人闲聊几句,只是陆少余仍然保持着一句话就精准踩到雷区的本事:
“对了,你把洪家少爷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