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到云州,里外里半个月的路程,硬是让裴酌走了足足二十天。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朗星从中作梗。
凡是裴酌不信邪,亲自烤出来的东西,全被他用法术变成了爆辣,一进嘴里绝对冒火的那种。
到后来,随从们已经不敢再吃裴酌烤的东西。辣成那样,裴酌自己也吃不下,结果全进了朗星和小福仙官的肚子。
见小福仙官津津有味地吃着烤鱼,朗星一脸嫌弃:“同类相食,太可怕了。”
她剜他一眼:“你懂个屁。”
时隔三年,小福仙官终于理解了重霄——肉果然是最好吃的,她以前吃素的日子真是太苍白了。
一路磕磕绊绊,总算是赶在天黑前进了云州的地界。
尽管是微服私访,裴酌也不曾降低要求,抬脚就进了云州青封县最高档的客栈,要了四间上房。
小福仙官暗自咋舌,这人一出手便是二十两银子,还只是一晚的房钱。
她摸了摸腰间的荷包,与朗星商议,要不寻间无人的房间凑合睡一晚得了。
谁知朗星一仰脖,张嘴就是否定:“小爷出门在外何曾受过委屈?自然是住天字一号房。”
小福仙官及时打住:“我只跟司财姐姐领了十两银子。”
朗星失声怪叫:“才十两?我跟着你吃糠咽菜这么多天,连间好屋子都住不上么?”
他眼含热泪义愤填膺,完全不顾他们正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已经引来许多人好奇的目光。
“行了行了,你可真是个活爹。”小福仙官烦得要命,只想赶紧破财免灾,“银两拿去,你自己住,别来烦我。”
那五两银子落入他手中,小福仙官顿觉羊入狼口,心痛至极。
她忽又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你下凡前没去申领盘缠?”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朗星就上火:“司财那么小气,十两够做什么使的?喝两杯花酒就没了。”
合着这个二世祖已经把盘缠全都花光了……早知道上回让月柳打死他算了,还省得她糟心。
小福仙官感觉浑身已经提不起任何力气,只好挥挥手让他走,自己隐身上了楼,独自为裴酌守夜。
护法什么的,就是个苦差事。
好在一路上走来,没见着什么妖怪,云州应当是安全的。
裴酌住着最好的房间,南北通透,通风宽敞,室内陈设装潢素净文雅,龙凤红烛鸳鸯锦被,端的是安心舒适温柔乡。
她不禁感叹,果然是天字一号房,与平常客房就是不一样。
银屏之后,裴酌正在沐浴,隐隐撩起水声,隔着珠帘绕进耳朵。
不管了,先睡吧。
鼻尖丝丝缕缕拂过暗香,催人入眠。小福仙官支着头,渐渐合上眼皮,不一会儿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开玩笑,怎么可能在门口守一夜?谁会自讨苦吃?
只是她心里警戒着,并没完全陷入酣甜的睡梦中,而是睡一阵醒一阵的,睡不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小福仙官只觉身子一轻,摇着晃着,不期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终于安心睡去。
再一睁眼,天刚蒙蒙亮,屋内光线昏暗,金钩落下帘帐,隔绝了外头麻雀叽叽喳喳的鸣叫声。
她眼前,正是裴酌那张疏离淡漠的脸。
他只着白色里衣,枕着胳膊,眼底布满血丝,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仿佛一夜未眠。
“裴酌?”小福仙官睁大眼睛,“你怎么看见我的?”
进房间之前,她分明掐了隐身诀啊?
裴酌缓缓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眼睫颤了几颤,半晌才开口:“不晓得,我也才醒。”
他的声音有些哑,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慵懒动听。
他又缺失了一段记忆,听起来似乎很难以置信,他把人家姑娘拐上了床,自己却全然不记得。
小福仙官以为是自己梦游时干的好事,一下子慌了神,起身就要走,被裴酌一把拽了回来,险些倒在他身上。
二人一上一下,四目相对,彼此都有些紧张。
沉默片刻,他开口问道:“你放着自己的夫君不管,居然跑来我的房间?”
裴酌强压下失忆的不快,定定地望着她,似乎要将她的心看个透彻。
“知道我是有夫之妇,你还把我抱到你床上?”小福仙官反唇相讥,一点不给他留面子。
听她如此说,裴酌浅浅笑开,眼底添了些莫名的意味。
“那你为何不下去?”
小福仙官气极:“我要走的,是你拉我回来。”
他淡淡瞥她一眼:“那你走啊。”
她甩开他的手,掀开帘帐就要出去,又被他揽着腰拦了回来。
这次他用的力道大了些,小福仙官一个重心不稳,堪堪倒在他身上。
她连忙使力撑起上身,发带轻轻柔柔拂过他的鼻尖,裴酌偏过头去,耳根红得发烫。
小福仙官拍了他一巴掌:“你到底让不让我走?”
老天爷,裴酌睡了一觉,好像脑子出了点问题。
裴酌被她压着也不恼,只是轻咳一声,问道:“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总算说了句人话。
“还不是怕你又被妖怪缠上?”
“我为何总会被妖怪缠上?”裴酌反问,“其中包括你么?”
小福仙官语塞,她总不能挑明了说,他的身体承载着重霄战神的元神吧?护法归护法,可不能徇私舞弊。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却又遮遮掩掩,不肯被发现那一点见不得光的小秘密。
见她欲言又止,裴酌心有不甘,继续追问:“你到底为何要待在我身边?”
她仿佛是上天派来帮他的神女,可却宁愿以妖物的身份出现。
还……带着个不着调的夫君。
一想起朗星,裴酌的语气就冷了几分:“他也来了云州?”
“啊……我们一起的。”此时提起朗星,小福仙官有点尴尬,“他就住在隔壁,非要住什么天字一号房。”
天字一号房已经归裴酌所有,朗星只能忍气吞声住了隔壁那一间。
似乎想起什么,裴酌忽然问:“你们一路都跟着……”
话没说完,就被小福仙官捂住了嘴。
她脸颊微红,一副做了亏心事不敢被人知道的心虚。
掌心皮肤柔软滑腻,带着甜蜜的香气,勾着他骨头缝里都酥麻发痒。
裴酌不作他想,像很久之前就做过的那样,张嘴咬住了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