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天字号(1 / 1)

玉京到云州,里外里半个月的路程,硬是让裴酌走了足足二十天。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朗星从中作梗。

凡是裴酌不信邪,亲自烤出来的东西,全被他用法术变成了爆辣,一进嘴里绝对冒火的那种。

到后来,随从们已经不敢再吃裴酌烤的东西。辣成那样,裴酌自己也吃不下,结果全进了朗星和小福仙官的肚子。

见小福仙官津津有味地吃着烤鱼,朗星一脸嫌弃:“同类相食,太可怕了。”

她剜他一眼:“你懂个屁。”

时隔三年,小福仙官终于理解了重霄——肉果然是最好吃的,她以前吃素的日子真是太苍白了。

一路磕磕绊绊,总算是赶在天黑前进了云州的地界。

尽管是微服私访,裴酌也不曾降低要求,抬脚就进了云州青封县最高档的客栈,要了四间上房。

小福仙官暗自咋舌,这人一出手便是二十两银子,还只是一晚的房钱。

她摸了摸腰间的荷包,与朗星商议,要不寻间无人的房间凑合睡一晚得了。

谁知朗星一仰脖,张嘴就是否定:“小爷出门在外何曾受过委屈?自然是住天字一号房。”

小福仙官及时打住:“我只跟司财姐姐领了十两银子。”

朗星失声怪叫:“才十两?我跟着你吃糠咽菜这么多天,连间好屋子都住不上么?”

他眼含热泪义愤填膺,完全不顾他们正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已经引来许多人好奇的目光。

“行了行了,你可真是个活爹。”小福仙官烦得要命,只想赶紧破财免灾,“银两拿去,你自己住,别来烦我。”

那五两银子落入他手中,小福仙官顿觉羊入狼口,心痛至极。

她忽又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你下凡前没去申领盘缠?”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朗星就上火:“司财那么小气,十两够做什么使的?喝两杯花酒就没了。”

合着这个二世祖已经把盘缠全都花光了……早知道上回让月柳打死他算了,还省得她糟心。

小福仙官感觉浑身已经提不起任何力气,只好挥挥手让他走,自己隐身上了楼,独自为裴酌守夜。

护法什么的,就是个苦差事。

好在一路上走来,没见着什么妖怪,云州应当是安全的。

裴酌住着最好的房间,南北通透,通风宽敞,室内陈设装潢素净文雅,龙凤红烛鸳鸯锦被,端的是安心舒适温柔乡。

她不禁感叹,果然是天字一号房,与平常客房就是不一样。

银屏之后,裴酌正在沐浴,隐隐撩起水声,隔着珠帘绕进耳朵。

不管了,先睡吧。

鼻尖丝丝缕缕拂过暗香,催人入眠。小福仙官支着头,渐渐合上眼皮,不一会儿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开玩笑,怎么可能在门口守一夜?谁会自讨苦吃?

只是她心里警戒着,并没完全陷入酣甜的睡梦中,而是睡一阵醒一阵的,睡不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小福仙官只觉身子一轻,摇着晃着,不期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终于安心睡去。

再一睁眼,天刚蒙蒙亮,屋内光线昏暗,金钩落下帘帐,隔绝了外头麻雀叽叽喳喳的鸣叫声。

她眼前,正是裴酌那张疏离淡漠的脸。

他只着白色里衣,枕着胳膊,眼底布满血丝,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仿佛一夜未眠。

“裴酌?”小福仙官睁大眼睛,“你怎么看见我的?”

进房间之前,她分明掐了隐身诀啊?

裴酌缓缓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眼睫颤了几颤,半晌才开口:“不晓得,我也才醒。”

他的声音有些哑,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慵懒动听。

他又缺失了一段记忆,听起来似乎很难以置信,他把人家姑娘拐上了床,自己却全然不记得。

小福仙官以为是自己梦游时干的好事,一下子慌了神,起身就要走,被裴酌一把拽了回来,险些倒在他身上。

二人一上一下,四目相对,彼此都有些紧张。

沉默片刻,他开口问道:“你放着自己的夫君不管,居然跑来我的房间?”

裴酌强压下失忆的不快,定定地望着她,似乎要将她的心看个透彻。

“知道我是有夫之妇,你还把我抱到你床上?”小福仙官反唇相讥,一点不给他留面子。

听她如此说,裴酌浅浅笑开,眼底添了些莫名的意味。

“那你为何不下去?”

小福仙官气极:“我要走的,是你拉我回来。”

他淡淡瞥她一眼:“那你走啊。”

她甩开他的手,掀开帘帐就要出去,又被他揽着腰拦了回来。

这次他用的力道大了些,小福仙官一个重心不稳,堪堪倒在他身上。

她连忙使力撑起上身,发带轻轻柔柔拂过他的鼻尖,裴酌偏过头去,耳根红得发烫。

小福仙官拍了他一巴掌:“你到底让不让我走?”

老天爷,裴酌睡了一觉,好像脑子出了点问题。

裴酌被她压着也不恼,只是轻咳一声,问道:“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总算说了句人话。

“还不是怕你又被妖怪缠上?”

“我为何总会被妖怪缠上?”裴酌反问,“其中包括你么?”

小福仙官语塞,她总不能挑明了说,他的身体承载着重霄战神的元神吧?护法归护法,可不能徇私舞弊。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却又遮遮掩掩,不肯被发现那一点见不得光的小秘密。

见她欲言又止,裴酌心有不甘,继续追问:“你到底为何要待在我身边?”

她仿佛是上天派来帮他的神女,可却宁愿以妖物的身份出现。

还……带着个不着调的夫君。

一想起朗星,裴酌的语气就冷了几分:“他也来了云州?”

“啊……我们一起的。”此时提起朗星,小福仙官有点尴尬,“他就住在隔壁,非要住什么天字一号房。”

天字一号房已经归裴酌所有,朗星只能忍气吞声住了隔壁那一间。

似乎想起什么,裴酌忽然问:“你们一路都跟着……”

话没说完,就被小福仙官捂住了嘴。

她脸颊微红,一副做了亏心事不敢被人知道的心虚。

掌心皮肤柔软滑腻,带着甜蜜的香气,勾着他骨头缝里都酥麻发痒。

裴酌不作他想,像很久之前就做过的那样,张嘴咬住了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