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将军府回来之后,小福仙官灵思泉涌,下笔如有神助,一封历劫呈报被她写得工整漂亮,格高意远。
她挥毫泼墨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停了笔。她拈起仙纸左看右看,确认无误后,施法传进玉符,给九天司命发了过去。
灵劫考验心性,尤其是辨别真假是非的能力。幻境着实风险太大,没法往呈报里写,小福仙官便将目光投向了将军府龙凤胎一事。
慧灵与容姬与重霄的生劫有关,更是帮助重霄成功渡劫的关键人物,小福仙官安排二人转世投胎,重霄又以长命锁相赠,正好体现上苍怜悯慈悲,有好生之德的意志。
虽然长命锁是她的,经的还是裴酌的手。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裴酌就是重霄,重霄就是裴酌嘛。
小福仙官紧紧抓住此事的核心,稍加润色一番,恰到好处地附和了一下奉仙府最近推出的新时代道心思想,整篇呈报的立意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层次。
分明是一件小事,却被她写得情深意切——
“战神慨赠长命锁,仙凡团结一家亲。”
九天司命看了之后连连赞赏,重霄的灵劫呈报不多时就登上了聚灵阵的头版头条,把红郎红娘直播修神树的消息都给顶下去了。
本来死水无澜的工作突然有了盼头,小福仙官最近心情很是愉快。
什么魔尊,什么替身,她全然不去忧虑,想着在天界安安分分做点实事还是蛮舒心的。
而裴酌见不得她这种愉快,尤其是朗星还在她身边瞎转悠。他冷眼旁观,心中认定她是因为与朗星旧情复燃,才如此兴高采烈。
哪怕是那样的小白脸,她都愿意喜欢,怎么就看不出别人的心意呢?
其实,裴酌也不知自己对她是何心意,只是一见小福仙官对朗星笑,心里就堵得慌。
好在朗星只是偶尔出现,其他时间大概又在青楼酒馆寻欢作乐。
席间,裴酌提及前去云州剿匪一事,时间紧迫,明日便要启程出京。
“我也去。”小福仙官嗦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
裴酌眼神微微一亮:“剿匪凶险,你真要去?”
他转念一想,她毕竟是一只妖怪,凡人再凶悍,又能奈她何?想来也是没什么危险的。
或许,她是担心他有危险,想陪着他也说不定。
心中那一丝窃喜还未浮出水面,便听见小福仙官说:“不止有我,还有……”
话音未落,朗星便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小爷发现个好地方,带你去瞧瞧!”
小福仙官抹抹嘴,朝裴酌挥了挥手:“你慢慢吃!”
二人轻快地迈着步子,转眼便消失在原地,不知去了哪里。
裴酌沉默半晌,凉凉道:“九安,你觉不觉得,最近王府的妖怪实在太多了。”
九安点点头:“的确,竟然有足足两只。”
裴酌瞥他一眼,九安瞬间低下了头。
方才她还与他有说有笑,转眼间又剩下他一个人。裴酌扔了象牙筷,气呼呼地出了门。
九安叹了口气,王爷的心思可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小福仙官不知裴酌抽什么风,去云州竟然不带自己。
她好说歹说,拆开了揉碎了说,裴酌仍然一意孤行,第二天一早直接出了玉京,就好像有鬼在后头追他似的。
煜王府一下子变得很空。
两个无所事事的神仙并肩蹲在草丛里,一个面色愁苦,一个魂游天外。
小福仙官蹲坐在湖边,双手撑着脸,眉毛撇成了一个八字:“裴酌什么毛病?”
“重霄兄一直小心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朗星摇着扇子,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
“可他是裴酌呀……”
朗星冷哼一声:“写呈报的时候你不是信誓旦旦,说他俩是一个人么?怎么现在又分不清了?”
小福仙官苦着脸,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裴酌和重霄有时相似,有时又像两个人。时间长了,她甚至也开始恍惚,到底谁是谁?
“横竖都是重霄兄,你再想也没用。”朗星说,“百年之后,裴酌入了皇陵,重霄回归天界,从此尘归尘土归土。”
说的不无道理。小福仙官也揪了根草叶子叼在嘴里,沉甸甸的心情轻松了些许。
从前历劫事宜都是渡魂阵自动走流程,压根不需要护法,她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心性不定,难免被红尘俗世干扰。
她站起身来,拍拍裙摆上的土,眼里有几分不服输的怒气。
“明着不让跟,暗着总能跟了吧?”
谁让她是替朝明殿卖命干活的呢?重霄……啊不,裴酌再不乐意,她也得跟上去护他周全。
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
重霄的元神对于某些妖怪来说,简直就是比位列仙班还大的诱惑。月柳已经是前车之鉴,可不能再重蹈覆辙。
裴酌此次剿匪全程保密,朝中只有他和裴昭知晓,对外只说是外派办事,不曾声张过。
他只带了九安和几名随从,一大清早就秘密出了玉京。
小福仙官和朗星掐了隐身诀,暗中跟在马车后头,渴了喝泉水,困了躺树梢,饿了就一把一把磕仙丹。
三天之后,朗星终于忍无可忍,指着前方不远处的烤鸡烤鸭,神情愤慨:“凭什么他吃香喝辣,咱们就只能吃仙丹?”
小福仙官安抚了一下肚子的情绪,硬生生将口水咽了回去。
“他是王爷,铺张浪费很正常……”
“可他是微服私访!”
朗星转了几圈,无奈坐下,从小福仙官的锦囊里又掏了几颗仙丹来吃。
二人你一颗,我一颗,越吃越饿,越饿越眼红。
裴酌仿佛还嫌不够刺激人,竟然不顾皇亲国戚的身份,亲自烤了起来。
他穿签子,刷酱料,翻转手腕两面煎烤,动作极其娴熟,火候掌控得接近完美。
朗星简直看呆了眼:“他怎么会做这些?”
小福仙官双眼放空:“我教的。”
之前在仁安寺时,重霄被元空大师管制,想吃荤却总是求而不得,小福仙官就经常给他开小灶——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
谁知这个家伙竟然青出于蓝,背地里偷摸烤了不老少鸡鸭鱼鹅吧?
另一边的裴酌似乎浑然不知,兀自烤熟了肉,分给手下吃。
大家受宠若惊,忙道谢接过,把烤得酥脆焦香的肉咬进嘴里,准备细细品尝一番,却齐齐变了脸色。
裴酌微笑着问:“如何?”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九安开了口:“殿下,还是我们来吧。”
裴酌皱着眉头,不信自己的手艺竟然有所退步,亲自撕了块肉放进嘴里,随即浑身一震。
好辣!
不远处的草丛里,两位坏心眼的神仙相视一笑,彼此击了个掌。
即便是神仙,仇富也仇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