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晴好,匾额上济生堂三个大字神韵超逸,矫若惊龙。
小福仙官仰头看着,不由得心生欢喜:“匾额写得真好,出自谁的手笔?”
宋挽抱着阿舒,笑笑不说话。她微微侧身,请小福仙官进了门。
内里药香四溢,陈列齐整,不难看出主人是个沉静端方的好姑娘。
阿舒长开了些,裹在襁褓里,像个粉雕玉琢的糯米团子。宋挽喜欢得紧,不忙的时候都抱着她。
开张不久,便有病人来问诊。小福仙官抱过阿舒,道:“你先忙,别让她扰你心神。”
“哪有的事,阿舒那么乖。”宋挽拢了拢鬓发,笑得明朗。
据店小二所言,宋挽三年前来到青封县,开了这家济生堂。
她为人和善,医术高明,在这个偏远落后的小县城,治好了许多疑难杂症,就像是神医再世一般。
哪怕济生堂备受推崇,生意红火,问诊费也一文未涨,仍旧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如此广结善缘,济生堂自然名声在外。有不少人慕名前来瞧病买药,铺子里总是人来人往,从没有冷清的时候。
这些天,小福仙官看在眼里,对宋挽更是钦佩。
本来她并没有十分确定,但是来到青封县之后,重霄的卷宗之上的情劫二字确实活了起来。他唯一算得上有些交集的女子,便是宋挽。
温和慈悲,心系苍生,这样的女子才能与裴酌相配。当初的历劫方案重霄也是同意了的,说明他并不排斥渡情劫。
如今二人虽见了一面,对彼此却并无太多印象。他们各忙各的,毫无交集,这可如何是好?
她嗅着阿舒身上淡淡的奶香,朝她笑了笑。阿舒眨眨眼睛,懵懵地吃着手指。
今日不必外出巡诊,宋挽得了闲,难得坐了下来,与小福仙官拉家常。
她拿了个拨浪鼓来,一转一转地逗阿舒玩,不经意问道:“你无故收个孩子,你相公乐意么?”
小福仙官不大见过人间的玩意儿,她的眼珠和脑筋随着拨浪鼓扑棱扑棱地转,宋挽说的相公,大概指的是朗星。
她撇了撇嘴,只说不必管他。
宋挽闻言,眼底露出几分担忧,试探问道:“你们……平日里可和睦?”
不知她为何突然说起这些,小福仙官云里雾里,随口敷衍了过去。
她可不敢与朗星和睦,凌源仙尊可不是吃素的,笑面虎凶得很。
宋挽见她一片茫然,随即放下拨浪鼓,握住她的手。
她沉吟片刻,终于狠心坦白:“小福,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可别生气。”
今日的悦来客栈不太平。
二楼某间客房门窗紧闭,隐约传来男女吵架的怒吼声。楼下众人纷纷仰着脖子支棱着耳朵听热闹,连酒菜都顾不上吃。
客房里,小福仙官怒色满面,手里攥着一个白玉扇坠子,上面还刻着奉仙府的字样。
“朗星你疯了吗?这种东西你也敢随便给!”
他嗤笑一声,不屑道:“小爷看上谁,就把东西给谁,你管得着吗?”
天界的物件不可无故流向人间,长命锁是正经贺礼,他这纯粹是风流债。
小福仙官把坠子甩到他身上,气得两眼发黑:“宋姑娘清清白白,你少去撩拨人家,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什么身份?你相公?”朗星咬牙切齿,“无缘无故搞回个孩子来,我还没说你,你倒先倒打一耙?”
“孩子我自会负责,用不着你管,你安分些别惹事行不行?”
“我惹事?你自己搞不清状况,我帮你还有错了?”
“我如何搞不清状况?”小福仙官简直无语,“宋挽的身份你不是不知道,为何还要出手?”
“他就那么重要,连他的女人你都要护着?我看你真是魔怔了!”
不说也知道,朗星口中的“他”,指的正是重霄。
见小福仙官不说话,朗星气焰更加高涨:“重霄和裴酌,你分得清吗?你怪我风流,我看是你不知廉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晚宿在他房里!”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冷了下来,结成了细细的冰渣子,顺着鼻腔往喉咙里钻。
来之前,小福仙官怒气冲天,难以自抑。她把阿舒留给了宋挽,独自回悦来客栈质问朗星。
宋挽看她那样子,以为她要和朗星决一死战,拉着她说了半天好话。
“男人多是这样的,你若是气不过,就写和离书,可千万别同他动手,你占不到便宜的。”
小福仙官已经出离愤怒,听宋挽安慰自己,勉强扯出了一个笑:“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不是气朗星是个花花公子,昨晚她已经跟他挑明,宋挽是重霄的命定之人,为了安稳度过情劫,他们必须齐心协力,给宋挽和重霄制造机会,也就是引起裴酌对宋挽的注意。
谁知昨晚朗星还答应得好好的,今日就送了坠子,甚至起得比她还早。天知道朗星从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的。
小福仙官还以为朗星下凡真是帮忙来的,她早该想到,他从来都是我行我素,不管别人死活。
朗星从未吵输过,更是铁了心把她往死里捶:“别骗自己了,你分明就是喜欢裴酌。”
在话题滑向更诡异的深渊之前,小福仙官深吸几口气,及时按住要扇他巴掌的手,颤声道:“冷静些再谈。你要是再捣乱,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背过身去,抹了抹眼角的泪,面前的房门却忽然自己开了。
小福仙官愕然抬头,只见来人白衣胜雪,金冠玉带,姿容俊朗无双,如同天神下凡般气势慑人,惊得她险些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自己也是个仙官。
这时的裴酌,与重霄极为相似。
她忙收敛表情,问道:“你不是出去了么?怎么这么早回来?”
裴酌不说话,只垂眸看她。
他的眼神深邃沉郁,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仿佛要将她永生永世困在其中,再也无法挣脱。
周遭一片窃窃私语声,他一眼都没看别人,而是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沉声问:“你们几时和离?”
掌心相触,柔软又温暖。小福仙官不禁又想起宋挽说的话。
“你相公实在不着调了些,我看那位送产妇来的公子,才是你的良配呢。”
“小福,如果让你再选一次,你会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