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如果让你再选一次,你会选谁?”
宋挽的话犹自在耳边回响,小福仙官被裴酌拉着手腕,穿过层层看热闹的众人,一路出了客栈上了街,最终来到了湖边。
此处花草丰茂,位置隐秘,很适合谈心事。
注意到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小福仙官心下一惊,慌忙抽回了手。
谁知裴酌却不依不饶,更加用力地捉住她的手腕,道:“无论你与他过去如何,今日他如此对你,你必须和离。”
“和离?”小福仙官眨眨眼睛,天然流露出几分干净纯真。
裴酌心生怜惜,想起朗星的不识好歹,对她的遭遇更加于心不忍。
“你离开他,然后……”
裴酌顿了顿,然后什么呢?和他在一起?做煜王府的女主人?
似是看出他心中犹豫,小福仙官了然一笑:“别瞎想,你的命定之人不是我。”
将来能够站在他身边,辅佐他成就大业的女子,应当是……
“是宋挽?”裴酌皱眉,“你好像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连朗星都知道的事情,他却一无所知。就像她总是喊错他的名字,那位大名鼎鼎的重霄战神,与他究竟有何关联?
裴酌渐渐放松手上的力道,倏尔苦笑一声:“可若我的命定之人不是你,那我又怎会……喜欢上你?”
小福仙官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裴酌似是失望至极,他低垂着头,神色莫名。
心中无来由地慌了一下。她抿了抿唇,终于下定决心坦白。
“其实我和朗星……不是夫妻。什么负心汉,那都是我信口胡诌,我还以为你不会当真来着。”
裴酌背对着她,耳朵动了动,却没转过身来。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语气柔了几分:“我与朗星算是同僚,就算再有八百年也不会成婚的,我们就是吵吵架,不是什么大事。”
待她说完,裴酌肩膀微颤,抬手挡住了脸。
小福仙官心中一紧,难道他哭了?就因为她说了谎?
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得有些笨拙:“你别哭了,我以后绝不骗你。”
没想到,裴酌捂着眼睛,颤动的唇角忽然一勾,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见他扶着树干笑弯了腰,小福仙官愣怔原地,一时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片刻过后,她忽而明白过来什么,咬牙切齿道:“重霄,耍我很好玩?”
“裴酌实在温吞,我这都是为了加快进度。”重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横竖都是同我渡情劫,你不愿意?”
小福仙官狠狠跺脚:“谁要和你渡情劫!你想得美!”
她越过重霄就要离开,重霄扳回她的肩膀,坏心眼地捏她的脸:“对裴酌就柔情蜜意,对我就这么凶?小福,你可真是无情。”
他手指微凉,贴在脸上却莫名发烫。
阳光下,重霄的眼瞳泛着浅淡的金光,漂亮得摄人心魄。他缓缓贴近她的鼻尖,轻声道:“裴酌是个正人君子,我可不是。”
“这些天实在憋得慌,你别动,让我咬一口。”
似是再也按捺不住,小福仙官一巴掌扇了上去,眼里全是压抑的怒气:“你喜欢的是魔尊,又来撩拨我做什么?”
她不是给颗糖就开心的傻子,幻境里的事她可没忘。
“我是小福,不是魔尊。她已经死了,你醒醒吧。”
舌尖顶了顶脸颊,一片火辣的刺痛蔓延开来。重霄收起笑意,声音低沉:“你们本就是一人。”
“她是她,我是我,你别混为一谈。”小福仙官嘴上毫不留情,“至于你,怎么出来的就给我怎么滚回去。”
重霄俯视着她,语气有几分不确定:“那我和裴酌,你也要分个清楚?”
小福仙官喉间一哽,嘴硬道:“这是我的事,不要你管。”
重霄定定看着她,良久冷笑一声:“那你可别后悔。”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才是对的。”
他撂下一句狠话,随后便不着痕迹地消失在裴酌身体里。
五感渐渐恢复,裴酌睁开眼睛,面前是横眉冷对,余怒未消的小福仙官。
脸颊传来一阵刺痛,他的神情有几分茫然无措:“发生何事?”
此地只有他们二人,用头发丝想,也是她动的手,可裴酌却没有率先发火。
有慧灵的记忆托底,裴酌即便成了王爷,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比那个死人头重霄好多了。
她总算看明白,重霄的元神躲在裴酌的身体里,时不时出来捣个乱,可怜的裴酌什么都不知道,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难怪那晚他会说,睁开眼就看到她睡在身边,原来不是她梦游,而是重霄干的好事。
小福仙官低叹一声,缓步走上前去,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问:“还疼么?”
自相识以来,她好像还从未对自己这样温声细语过。裴酌垂着眼睛,掌心覆上她的手背。
“方才你说,与朗星的一切都是在骗我,可是真的?”
他眉目疏朗,眼神清澈,如同春日湖水般碧波荡漾,掩藏着几分雀跃的欣喜。
实在不忍心再骗他,小福仙官微微颔首,算是承认。
裴酌浅浅笑开,与方才的重霄判若两人。
小福仙官心中一动,不禁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我还是我么?”
很少有人会问这种问题,但在裴酌眼里,她是一只妖怪,所以也不算稀奇。
他捏捏她的指尖,回答得毫不犹豫:“在我眼里,你就是小福。”
小福仙官眼眶一红,忍着心底的酸楚,继续问他:“如果你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你还是你么?”
裴酌微微一愣,随即揽她入怀,闷声道:“你喜欢哪个,我就是哪个。”
某人的存在,是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像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走不开,绕不过,也搬不动。
璀璨的金芒在裴酌眼底弥漫开来,重霄的元神化为细碎的晶芒,沿着经脉滑行至他身体的每一处,贪婪地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
重霄潜行在暗处,不免有几分无奈。
方才他步步紧逼,没成想兔子急了也咬人。如今说两句软话,她就乖乖被他抱,当真是好骗。
他本想借渡魂阵清洗记忆的机会,用裴酌这个假身份偷懒,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其他无论什么劫都能假手于人,唯独情劫,他得亲力亲为。
小福这个傻子,竟然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是他的命定之人,真是糟心。
裴酌的行动全凭他的意志支配,他们分明就是一个人,为何她总是要分那么清?
在裴酌无知无觉时,重霄元神的碎片已经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再过些时日,重霄将会重新接管这具身体,届时他就不必再躲。
只是他心中仍不敢确定,真到了那时,她又会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