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拨浪鼓(1 / 1)

原来,重霄并未直奔悦来客栈,而是出了县衙往东走,先去了济生堂。朗星不动声色,暗自称其为欲盖弥彰。

青封县也有些医馆药铺,唯有济生堂最得人心。此次瘟疫救治由宋挽牵头,各家收治病人,互通有无,共同研制药方。

宋挽一见他来,忙放下手头的活计迎了上来,用点燃的艾草朝着自己熏了熏,这才问道:“裴公子,你今日可好些了?”

重霄想起这还是裴酌的身份,便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若是缺人手,通知县衙派人来便是。”

“不缺不缺,只是你还未痊愈,莫要出门见人为好。”

二人交谈着瘟疫的情况,周游闻声走了过来。只见他双眼有神,步伐稳当,不像以前那般呆呆的,看着聪明伶俐,与常人无异。

宋挽笑道:“多亏了小福,她昨日来过,只朝我夫君肩上一拍,他就好了。”

周游俯身行礼:“多谢各位相救,待忙过这阵子,在下一定亲自登门拜谢。”

他一袭青衫,温文尔雅,身上隐约可见年少时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风范。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朗星微笑点头,仿佛这都是他自己的功劳。

出门在外,重霄只得装作裴酌的样子,微微颔首,道:“这便好了,待瘟疫结束,你可以回周家,认祖归宗。”

周游淡然一笑,点头称是。

无人在意,宋挽脸上的笑顿时淡了几分。

“不知那位绿衣公子怎么样了?”周游担忧道,“是他找到了我,但听小福姑娘说,他貌似受了伤?”

重霄极力忍住,才没当众哼出声来。

魔尊灵宠,万妖之首,他要是能被一道天雷劈个正着,那才是奇了怪了。

宋挽笑了笑:“济生堂最近忙得很,我也难得去见小福一趟。正巧殿下巡视,可否劳烦殿下帮我给她捎件东西?”

宋挽要他捎的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而是一个半新不旧的拨浪鼓。

她说阿舒这两天总是不好好睡觉,连累得小福仙官也睡不好。阿舒最喜欢这个拨浪鼓,摇上一阵子,她肯定乖乖睡觉。

巧的是,这也正好给了重霄一个去见她的理由。

他爽快应下,接过拨浪鼓,藏在衣袖之中。

谁知重霄进了悦来客栈,还未见到小福仙官,便先在门外听见了她和郁青的对话。

看样子,她是打算原谅他?

于是,重霄一个气不过,抬手就推开了房门,连招呼都没打。二人话不投机,由此针锋相对。

意见相左,拨浪鼓自然也被忘到了九霄云外,到底没送出去。

不过,这已经是一刻钟之前的事了。

“砰”的一声,二楼雅间的房门重重关上,重霄和朗星站在屋外,一看就是被赶了出来。

朗星偷偷一瞥重霄的表情,随即缩了缩脖子,少见地闭上了嘴。

听见这里的动静,楼下不少人抬起头来看。见他们二人被赶出门外,众人面露八卦之色,彼此窃窃私语起来。

乡下人常年在地里头扯着嗓子喊,在山间小路纵声高歌,嗓门儿不是一般的大。他们所认为的最低音量,仍然一字不落的传到了重霄耳朵里。

“楼上那位姑娘你知道不?昨天带回来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长得可俊啦!孤男寡女的,昨晚在房里待了一夜呢!”

“啥?她不是成亲了么?上回在房里吵架的那个,不就是她的夫君?”

“哎哟,那都是什么年代的事了。喏,旁边那个,好像也跟她不清不楚的。”

“啧啧啧,京城来的果然不一样。别看她年纪轻轻的,身边还带着个孩子,造孽哦……”

关于他们的猜测不一而足,越传越离谱。

发生过的事情会变成故事在坊间流传,一传十十传百,故事就变了样。

悠悠众口,他堵得了一时,难道还能堵得了一世?

重霄眯了眯眼睛,在门口伫立良久,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瘟疫肆虐,青封县一下子冷清了许多。一辆马车徐徐行过街巷,只听嘚嘚的马蹄声不断回响。

“我赶过来就是怕她出事,她怎能如此不识好歹?”重霄拢着衣袖,拳头攥得死紧,“她怎么能说我不如裴酌?”

裴酌只不过是他的万分之一,她宁愿相信裴酌,也不愿相信他,这是什么道理?

不仅如此,她竟然还说……

“够了!你不要再吵了!裴酌才不会像你这样大呼小叫!”

“你说什么!”重霄恨不得一根指头把郁青的脑袋戳开给她看,“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要这么护着他!”

“他是病人!你懂不懂什么是静养?”

小福仙官素手一挥,毛巾险些甩到重霄脸上。

“我才不管你们两个今天是不是来找茬的,反正不许打扰病人休息!都给我出去!”

于是,重霄和朗星就被她赶出了门外,碰了一鼻子灰。

现在听重霄所言,像是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朗星眼角抽了抽:“小福她明明都被你说动了,你还非要上去跟他打一架,看他是不是装病,她不把你……把我们赶出来,难道等着过年吗?”

重霄不知为何,对郁青敌意非常之大。那简直不像是情敌,而是仇家。朗星暗自思忖着,乐道又有好戏要看了。

马车一路通行无阻,回到了县衙门口。

这一趟,重霄除了窝一肚子火,什么也没干成。

他解下外衫躺回床上,卜楞卜楞地摇起了拨浪鼓。

回想起小福仙官护在郁青身前,与自己呛声的情景,他越摇越心烦,索性把拨浪鼓扔在一旁,蒙着被子睡了过去。

黄昏时分,日头西斜。房间里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

床上的人指尖稍稍动了动,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桃花眼脉脉含情,眼尾上挑的幅度恰到好处,面无表情的时候,也总像是在笑。

裴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觉热度退了一些,身上不再那么酸痛,宋挽的药方果真有奇效。

他翻了个身,手碰到了一块硬邦邦的木头。

是拨浪鼓?

裴酌拿起来仔细瞧着,这不是宋挽用来哄阿舒的玩意儿么?

“咚咚。”

手腕轻轻一转,便响起了清脆的撞击声。

裴酌浅浅笑开,如今病情好转,他就能去找她了,她一定很开心。只是他的笑容里,又藏了几分淡淡的惆怅。

枕边莫名其妙出现一个拨浪鼓,大概也是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所为。

他到底……还能清醒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