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仙官身后多了个小尾巴。
有仙丹加持，郁青恢复得很快，第二天便能下床走动。
他亦步亦趋跟在小福仙官身后，一路随着她开门窗，熏艾叶，泡羊奶，最后隔着桌子，坐在了她对面。
小福仙官抱着阿舒，用汤匙舀了些羊奶喂阿舒吃。她侧着脸，清晨明媚的日光倾洒在她身上，满溢着温柔慈悲的光辉。
“重霄不是故意的。”她说，“你们立场不同，他怀疑你很正常。”
她突然发话，郁青不禁挺直了脊背。
想起重霄气到跳脚的样子，他微微一笑，如同一朵纯洁无瑕的白茉莉。
“我明白。”
想要待在她身边，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若是连这等小事都过不去，那他也太没耐性了。
阿舒小小打了个嗝，一块干净的手帕便递了过来。小福仙官抬起头，伸手接过，眼底闪过几分复杂。
自从郁青在天池山救下她，他就异常乖巧懂事，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低声道：“你最好别耍花样，你一人之力敌不过整个天界。”
还未等郁青答话，外头便响起笃笃的叩门声。紧接着，朗星推门而入：“小福，灰袍妖的呈报怎么写？”
他一转头，看见坐在桌边的郁青，笑容里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呀，你的伤好多了。”
似是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郁青垂下眼睫，朝朗星微微颔首：“劳烦挂心，多亏了小福照顾我。”
看他那副小媳妇的模样，朗星撇了撇嘴：“她心善，连阿舒都收养呢。”
阿舒挥舞着小拳头，“啊啊”叫了两声，小福仙官白他一眼：“你小心说话，别以为她听不懂。”
“这小东西还生气呢？”朗星逗弄着阿舒，忽然面露疑惑，“哎？阿舒是不是长得有些快了？”
小福仙官受不了他风风火火的样子，及时截住朗星的话头：“别吵阿舒睡觉，出去说。”
她放下汤匙，深深看了郁青一眼，然后把阿舒塞到了他怀里。
郁青并未束发，黑亮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垂在阿舒眼前。她的小鼻子一皱一皱，伸手攥住了他的发梢。
怀里不明不白多个孩子，郁青不由得愣了一下：“你就这么放心把她交给我？”
小福仙官不置可否：“她是鬼胎，吃了她对你没好处。”
她从鬼差手中截下阿舒，又拜托墨卿在地府娘娘跟前做了担保，这才获得了抚养她的资格。
即使只能相伴数十年，那也是一段命中注定的缘分。
小福仙官与朗星出了门，房里只剩郁青和阿舒两个人。
昨夜下了一场雨，空气里散发着泥土混合着草木的清香。窗外飞来一只燕子，堪堪停在窗棂上，毛茸茸胖乎乎，正歪着脑袋往里瞧。
蛇的本性在此刻探出了头。郁青张开红口白牙，朝它吐了吐蛇信子。
鸟儿吓得飞远去，再无踪迹。阿舒却咧开嘴，咯咯笑了起来。
郁青低头瞧着她，目光里尽是说不清的遗憾和眷恋。
“真巧。那个孩子……小名也叫阿舒。”
房门没有关严，露出外头的一只眼睛，正滴溜溜地转。
朗星扒着门缝往里瞧，背影十足的鬼鬼祟祟。小福仙官倚靠着栏杆，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你能不能别这么丢人？”
朗星啧了一声：“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么？万一他真想害人怎么办？”
小福仙官叉着手臂，话里隐含威胁：“少来这套，昨天的账还没跟你算。”
“我发现你现在脾气很暴躁啊。”朗星拿扇子给她扇了扇风，关切道，“怎么，跟重霄兄吵架，伤心了？”
“关你屁事。”小福仙官不理他，转身就走。
最近她的确心情不佳，夜晚入睡时，躺在床上怎么都静不下来，总感觉有一股躁动的力量在经脉间游走。
丹田灵炁混乱，小福仙官不敢擅断，特地问了墨卿。
据墨卿的意思，她大概是要进阶了。最近尤其要控制情绪，不可大动肝火，否则很可能会走火入魔，前功尽弃。
看来下凡护法并非全无用处，若能够提升境界，跻身仙君之列的机会也大大增加。
这个时期最容易出事，她本想着暗自修行，尽量不声张，没想到她的反常，竟然连神经大条的朗星都能看出来。
好在他脑子不太行，想歪了正好。
二人抓着灰袍妖又审问了一番，得知执明仙君去过渡魂阵，小福仙官立刻绷紧了神经。
“他可有说去渡魂阵做什么？”
“不曾。小的只是个坐骑，哪里能知道这等机密？”灰袍妖苦着脸说，“他许诺我去了渡魂阵就放我自由，让我下凡自立门户，不必在天界受欺负。”
小福仙官与朗星对视一眼，没想到事态比想象中的更加复杂。
谁破坏渡魂阵，谁就是害重霄渡劫失败的凶手。私心对战神不利，天界不会容忍这样的仙家存在。
“我劝你最好别玩心眼儿。”小福仙官收起情绪，冷冷道，“若执明仙君有把柄在你手上，他定会斩草除根，怎能放任你被天界发现踪迹？”
“小的绝无隐瞒，哪怕是在帝君跟前，也一字不改！”
灰袍妖眼看着情绪激动起来，他确实没撒谎。安全起见，小福仙官施法调看了他的记忆。
画面来到那天的渡魂阵前，从他背上下来的人眼神阴鸷，鬓边留着一缕白发，果真是执明仙君不假。
朗星双眼放光：“你这是哪里学来的招数？好生便利！”
“嗯？”小福仙官回神，突然冒出一身冷汗。
她情急之下施展秘术，竟然忘了朗星也在这里。若她是魔尊转世的身份被发现……
素手倏地一拢，小福仙官赶忙收了神通，道：“一个小法术而已，你疏于修炼，自然不晓得。”
谁知朗星像个得了糖却吃不到嘴里的孩子，扯着她的衣袖不依不饶起来：“这个好玩，你教我！快点！”
小福仙官的胳膊被他拽着摇来摇去，她一脸生无可恋。有个阿舒还不够，怎么朗星也来凑热闹？
这边郁青好不容易哄着阿舒睡着，弯腰将她放回床上时，不小心扯动了背后的伤口，顿时疼得浑身一颤。
本应该歇下来打坐运气，房门却被不合时宜地敲响。
临近晌午，大概是店小二来送饭食。
“来了。”
郁青忍着痛前去开门，在见到来人时，神情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只见那人面如冠玉，银冠高束，身着一袭玄色衣衫，不远不近地站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拨浪鼓。
裴酌看着郁青，眼底的笑意顿时转为惊诧。
“周公子？你也在青封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