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乔浅浅一笑:“韵表妹贵人事多,我可不敢打扰。”
郑二夫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张口就奉承道:“原来是崔七娘子的表姐,难怪气质这般出众!”
“什么呀,这可是晋王妃,我哪高攀得上这样的表亲。”
崔韵顿了顿,抬眼看向虞晚乔,故意夸赞道,“虞姐姐可是金陵虞家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这气度自然是咱们比不上的。”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要给虞晚乔行礼,齐声喊道:“见过晋王妃。”
紧接着,便都十分默契地开始阿谀奉承,夸她衣服好看,夸她气质出众,夸她性子温婉,说来说去就是百闻不如一见,个个都听说晋王回京之后立刻去请皇帝赐婚,对她可谓是一片痴心,羡慕她得了一桩好姻缘。
然而短暂的热闹过后,众人各自散去,便都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晋王殿下便是为了她把崔七娘赶出了王府?”
“金陵虞氏?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也算名门望族?”
“金陵?那不是南陈旧都吗?”
“先前只听说晋王娶了个江南美人,今日一见,果真是有几分姿色,怪不得能让晋王这般风流多情之人收心成家。”
这场面虞晚乔早已见怪不怪,她在决定赴宴时便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过就是沦为众人的谈资,倒也没什么可在意的。只要不来招惹她,不碍着她的事,这些闲言碎语,她就全当没听见。
她正这么想着,崔韵便又带着一个粉衣少女到她面前,非要介绍给她认识:“姐姐,这是谢令姿,是谢家五娘。令姿的才学可比我强多了,你们俩定能聊到一块儿去!”
“令姿见过晋王妃。”那粉衣少女似是刚刚过来,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早就听闻王妃是江南才女,不知师从何人?”
虞晚乔回道:“家学渊源罢了,不值一提。”
崔韵一听,又开始在旁边煽风点火:“令姿,你有所不知,虞姐姐出身金陵虞氏,那可是江南的百年望族,书香世家。”
谢令姿笑道:“韵儿,你也太谦虚了。若说起百年望族,书香世家,普天之下谁能比得过你们清河崔氏?若不是晋王殿下一直四处游历无心成家,你们早就……”
“令姿,你胡说什么呢!”
崔韵低声喝止谢令姿,一脸慌张地向虞晚乔解释道,“虞姐姐,你别误会啊,虽然我时常住在晋王府,景亭哥哥对我也十分照顾,但我们真的只有兄妹之情,你可千万别听旁人瞎说。”
虞晚乔勾唇浅笑:“我当然知道你们只有兄妹之情,不然这晋王妃哪轮得到我啊。”
本来虞晚乔就这么随口一说,没想到谢令姿竟当真了。
“看来王妃是个明白人。若不是有晋王殿下的偏爱,陛下怎么可能会让他娶江南没落士族之女。这金陵可是南陈旧都,若我没记错的话,王妃的曾祖还是南陈的太子太傅。这么算来,王妃还是南陈遗民……”
“自六十年前太祖一统南北,这天下便已没了南陈。谢五娘子一口一个南陈,是在否认太祖的功绩吗?”
不等谢令姿把话说完,虞晚乔便轻笑出声,不疾不徐地说道,“若我是南陈遗民,那谢五娘子岂不是北齐旧人?”
“你!”
谢令姿一时气急败坏,正要抬手怒指虞晚乔,便被崔韵拦了下来:“令姿,你消消气,虞姐姐她不是有意要这么说的。”
虞晚乔正色道:“我曾祖父的确是在南陈为官,但那时南陈一片黑暗,国君昏聩,奸佞当道,曾祖父无力改变这一切,只得选择辞官归隐。后来太祖南征,南陈朝廷覆灭,曾祖父看到太祖胸有韬略,又一心为民,便率领江南士族归顺太祖。所以日后还请谢五娘子慎言,如今这世上早已没了南陈和北齐,大家都是晟人,何必这般针锋相对。”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崔韵和谢令姿都没再继续反驳。
虞晚乔也不想再和她们多说,便道:“那边的荷花似乎开得不错,我过去看看,就先告辞了。”说罢,也不等她们回话,径自往园子里继续走。
这回她不再随着人流,而是往人少的地方去,只想清静一会儿。
中原这些世家大族的高门贵女,方才基本都见过了。大多都是高高在上,自认为高人一等。
不过也不难理解,这大晟的官员,十之七八出自中原世家大族,只有十之一二出自江南士族,剩下为数不多出身寒门的,为了站稳脚跟,也会去投靠那几大世家。
都说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在晟京这样的权力中心,别说是寒门庶族了,便是金陵虞氏这样的江南士族之首,在晟京也是势单力薄,难入中枢。
虞晚乔的父亲如今不过是金陵太守,虞晚乔的两个兄长也只是在附近的郡县衙门当差。谢令姿说金陵虞氏是江南没落士族,这话倒也没错。
若她不曾遇见陆景亭,也没当上晋王妃,或许她会在她爹娘的安排下,嫁给与虞家交好的世家之子,就这么了此一生。
江南虽不比晟京繁华,但也算富贵之地,她的后半生也会衣食无忧,过着岁月静好的日子。
可她见过江南以外的世界,见过中原世家在江南士族面前的趾高气昂,自然也知道她爹身为虞家家主,亲眼看着家族从盛极一时到衰败没落,心中那种哀痛无奈之情。
既然她成了晋王妃,也知道陆景亭日后会问鼎天下,那便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与其被陆景亭白白利用,倒不如主动出击,趁势而上。
虞晚乔心中思绪万千,一时间竟走了神,在游廊转角处的台阶上一个不小心便撞上了一位青衫公子。
“小姐小心!”
素影在后面出声提醒,伸手就要去扶虞晚乔,谁知虞晚乔却被那位公子握住手腕往回一拉,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就扑到了他身上。
“抱歉,方才一时走神,冲撞到公子了。”
虞晚乔回过神来,将手从那人身上松开,颔首致歉。
那青衫公子手中捧着本书,抬眼看清虞晚乔容貌后,立马往后退了两步,将手交叠在胸前,微微俯身行礼:“是在下一时情急,冒犯了王妃,还请王妃恕罪。”
虞晚乔愣了愣,疑惑道:“公子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