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门口,身着一袭布衣的杜朗从守城士兵手中收回他的路引,小心翼翼地塞回胸口,又将肩上的包袱紧了紧,眼神坚定地往城内走去。
只是他走没几步,就开始感到迷茫了。他毕竟是头一回来晟京,也不知道这路要怎么走。
于是他只好找路边的面摊老板问路:“大哥,敢问这廷尉府要怎么走?”
那面摊老板十分热心地给他指路:“沿着这条主街一直走,在悦来酒楼的那个路口右转,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到了。”
杜朗连连抱拳致谢:“多谢多谢!”临走时,还不忘从钱袋里掏出几枚铜板放在那面摊老板手边。
谁知他这钱袋子还没收回去,就被突然冲出来的一个小乞丐给抢走了。
“站住!”
杜朗大喝一声,拔腿就追了上去。
他本就是大户人家的护卫,自然是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要追一个小毛贼完全不是问题。可这时又跑出一群小乞丐,将他给团团围住。
他费了好些功夫才甩开这群小乞丐,一路追上去,那小毛贼却已经消失在了街角。
他心有不甘,这钱他攒了一路,如今到京城告御状,要花钱的地方还很多,这可如何是好?
幸而天无绝人之路,他又转了两条街,总算看到了那小毛贼的身影。
他气势汹汹地追了上去,却不慎撞倒了一位侍女。待他将那侍女扶起身后,那小毛贼又跑没影了。
杜朗却也管不得那许多了,只得先向那被他撞倒的侍女道声歉:
“方才是在下跑得太急,冲撞了姑娘,实在是对不住。”
“素影姑娘,没事吧?”
府外站岗的侍卫也连忙赶过来扶人。
这被撞倒的人正是素影,她刚从王府里出来就被人迎面撞上,所幸没受到什么伤,就是手肘磕到地上擦破了点皮。
“我没事。”素影摇摇头,又看向杜朗,“公子方才行色匆匆,可是在追什么人,切莫因我耽误了公子的要事。”
杜朗叹了口气,无奈道:“今日在下刚进城,就在城门口被一个小毛贼偷走了身上的钱袋。追了一路,终究还是让他给跑了。京城的路四通八达,恐怕再难寻到那小毛贼的踪迹。也罢,就当破财消灾了。”
素影劝慰道:“公子不必灰心,我也曾在这附近丢过几次钱袋,不过都找回来了。既然他们逃窜到这附近,说明他们待的地方离这不远。”
随即又转头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上回我那钱袋是在哪找回来的,你带这位公子去找找看。”
“就在前面那条街,应该还是之前那几个孩子。”侍卫回道。
杜朗有些过意不去,还推辞了一下:“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素影笑了笑,说道:“没事的。公子初来京城,日后还有很多要花钱的地方,还是要找找看,兴许还能找到。”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那侍卫就带着杜朗回来了。
素影正在给虞晚乔的屋里添香,便听方才那侍卫进来通传,说杜朗已经找回钱袋了,想当面向她致谢。
素影和虞晚乔交换了一个眼神,虞晚乔点了点头,素影才随那侍卫出去。
杜朗一见到素影,就连连道谢,说若不是她和这侍卫大哥出手相助,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素影等他说完之后,才试探着问道:“方才我就见公子有些眼熟,敢问公子可是吴兴沈氏府上的?”
“姑娘怎么知道?”
杜朗很是惊讶,随后又警惕了起来,开始复盘自己是哪里暴露了身份,又在猜测眼前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他抬眼看了看正前方的匾额,见上面写着“晋王府”三个大字,脑中便开始飞速旋转,但一时间又没理出什么头绪。
素影见他起了疑心,便开口解释道:
“公子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家老爷乃是金陵太守,与沈家老爷很是熟络,我家小姐与沈家三姑娘也是闺中密友,我随小姐去沈家时似乎见过公子几回。”
“公子不敢当,在下姓杜,不过是吴家的一个护卫。”
杜朗浅浅作揖,“原来你家老爷便是金陵的虞太守,那你家小姐如今就是晋王妃?”
杜朗心中有些庆幸,还好碰见的不是别人。
早就听闻金陵虞氏的大小姐高嫁入京,成了王妃,没想到竟让他给遇上了。
素闻虞家大小姐人美心善,又聪慧过人,自己初入京城,对这里的局势也不甚了解。
若能有一个身份显赫的家乡故人相帮,想来事情会好办得多。
于是他问道:“素影姑娘,可否替在下通禀一声,在下想见见王妃娘娘。今日之事多亏你们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得当面道谢。”
“这”素影故作犹豫,“那杜大哥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同王妃说一声。”
杜朗感激道:“有劳素影姑娘了!”
很快,素影便回来将杜朗给带入正堂,向虞晚乔介绍道:“娘娘,这便是奴婢方才提到的杜大哥。”
杜朗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礼参拜:“小人拜见王妃。”
虞晚乔连忙抬手叫他起身:“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当她看到杜朗起身抬头看向自己时,顿时愣住了。
这张脸,她记得清清楚楚。
这分明是陆景亭的暗卫!
不,应该说,他上辈子是陆景亭的暗卫。
那时她虽不知他叫什么,却对他印象深刻。因为她第一次看到陆景亭杀人灭口时,就是杜朗动的手。
后来有一次她和陆景亭在郊外遇到刺杀,也是杜朗凭空出现拦住了那些杀手,陆景亭才能带着她逃出生天。
陆景亭从未说过他叫什么,只说是他手下的暗卫,不到生死关头不会现身。
这怎么会是杜朗呢?
难道说杜朗入京告御状一事本就是陆景亭的手笔?
又或者,是陆景亭在背后推波助澜,挑起齐王和梁王之间的纷争,然后坐收渔翁之利,还顺便把杜朗给收入麾下,让杜朗成为他手里的刀。
看杜朗这一脸单纯的模样,想来他此时还不认识陆景亭。
倘若事情真是如此,那她是否可以让杜朗为自己所用?
纵然日后陆景亭依旧如上辈子那般冷血无情,她手里也能多一张底牌,身后能多一条退路。
只是眼下这形势不容虞晚乔细想,她只能先将杜朗给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