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韵也不管一旁的丫鬟如何劝阻,直接拿过钱袋,掏出银票就压在台面上。
“这八十两,算本小姐赏你的了!”
薛以棠麻溜地拿起银票:“多谢贵人!贵人真是人美心善!”
崔韵朝虞晚乔得意一笑,转身就走。
纵然知道自己花了冤枉钱,但一想到这是从虞晚乔手里抢来的,她便高兴得紧。
待崔韵走远后,薛以棠又向虞晚乔道了声谢:“方才之事,也多谢您。”
薛以棠知道,虞晚乔是故意激崔韵意高价买下那支簪子的。
虽然不知道虞晚乔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薛以棠能感觉出来,她是有意让自己赚这笔钱的。
虞晚乔故作糊涂:“姑娘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明白。既然那支簪子没了,就烦请姑娘再重新为我挑一支吧。”
“好。”
薛以棠重新挑了一支玉兰花白玉簪,“贵人觉得这支如何?玉兰淡雅高洁,正适合贵人。”
虞晚乔浅笑应道:“我很喜欢,多谢姑娘。”
薛以棠试探着问道:“贵人若是不介意,便让我来为贵人戴上吧。”
“那就有劳了。”虞晚乔爽快应允。
薛以棠为她戴上发簪,雕琢精致的玉兰簪在其他几支点翠流苏簪之中没有半分损逊色,反而格外醒目,堪称画龙点睛。
“这支簪子果然很适合贵人呢。”
薛以棠由衷赞叹道。
虞晚乔拉起她的手,柔声道:“姑娘也别总叫我贵人。我姓虞,名唤晚乔。今日姑娘一见如故,很是投缘。姑娘若是愿意,便唤我阿乔吧。”
听她这么说,薛以棠竟也没有推脱。
只听她爽朗一笑:“巧了,我也觉得与你十分投缘呢!那你也别总叫我姑娘了,我叫薛以棠,你便唤我以棠吧!”
“以棠,好名字。”虞晚乔道。
薛以棠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眼眸放光,嫣然一笑:“晚乔…以棠…你是乔木,我是棠树,说起来还都是同类。难怪咱俩投缘呢,这可不就是有缘份吗?”
这倒是虞晚乔从未想到的。
这么一听,还颇有几分道理。
二人越聊越起劲,薛以棠一说起自己做首饰的事情就停不下来,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还是素影提醒虞晚乔还要去买别的东西,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临行前,虞晚乔还拜托薛以棠这几日再做两支簪子送到晋王府,到时她好带回金陵去给祖母和母亲。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马车才再次停下。
“王妃,到墨韵轩了。”车夫出声提醒道。
“好。”
虞晚乔刚掀开轿帘就被冻得一哆嗦,忍不住耸了耸肩。
自打幼时大病一场后,她便格外怕冷,尤其是秋冬时分,总要比旁人穿得厚一些。
今日出门时分明还挺暖和的,谁知这会日头被遮住了,便一下又冷了起来。
“竹月,王妃的披风呢?”
素影一边搀扶着虞晚乔下马车,一边问身旁的竹月。
竹月这才反应过来,懊恼道:“今日走得急,忘记拿了。是竹月办事不力,还请王妃责罚!”
虞晚乔缓缓道:“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会到屋里就暖和了。”言罢,迈开步子就往墨韵轩里走去。
墨韵轩是卖文房用具的一间铺子,在京中颇负盛名,高门名士皆来此购置笔墨纸砚,或是在此代售书画。
这墨韵轩的东家也是个文人雅士,喜好收集古籍和书画,所以开了这间铺子,借此地结交高门名士。
此时正值午后,铺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白面书生坐在角落里交谈。
一个伙计见虞晚乔衣着华贵,便赶忙迎上来为她引导介绍,给她挑的都是又贵又华丽的。虞晚乔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便让他退下,自己在铺子里闲逛。
这晟京的物价要比江南高得多,纵然她现在是个不差钱的王妃,那也不能来当这冤大头。
虞晚乔转了一圈,最终在一个书桌前停下。那桌案上摆着几本古籍,其中就有一本《通易论》。
她正要伸手去拿,就看到身旁有一双手插了进来,也要去拿那本书。她把手收回,那人也和她同时收回手。
抬眼一看,竟是裴度。
裴度往后退了两步,拱手作揖:“在下见过晋王妃。”
虞晚乔颔首回礼:“原来是裴公子。”
裴度看了眼桌案上的书,开口问道:“王妃也喜欢阮步兵的诗文吗?”
虞晚乔回道:“倒也不是,是我二哥喜欢。他常说他最仰慕之人便是阮步兵,旷达不羁,不拘礼俗,淡泊名利。虽避世隐居,却不失济世之心,是真名士自风流。听闻这本《通易论》早年因战乱遗失,如今还能看到实属有缘,便想着买来给我二哥。”
“巧了,在下也正打算买来送给世明兄。”裴度嘴角微微上扬,“左右都是送给世明兄,谁送都一样。君子有成人之美,这书便让给王妃吧。”
裴度拿起那本《通易论》递了过来,虞晚乔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接下了:“那就多谢裴公子了。其实关于裴公子,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关于在下?不知王妃好奇的是何事?”裴度有些诧异。
虞晚乔问道:“裴公子才学出众,为何却一直没有入仕?河东裴氏门楣显赫,想要谋个一官半职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听了这话,裴度眼眸低垂,露出一抹苦笑:“可正是因为家族显赫,才不能自由自在。一旦入仕,难免难免要以家族利益为先。”
虞晚乔不解道:“在朝为官,难道不是要忠于陛下,凡事以天下百姓为先吗?”
这话刚一出口,她立刻便意识到自己太过天真了。
如今党争愈演愈烈,便是元祐帝也只是尽量让他们互相制衡,并没有在明面上显露自己的心思,谁也不知道他心中到底中意那哪位皇子。
而河东裴氏出了个慧妃,是梁王的母族,自然是支持梁王的。
不出意外的话,裴度会是裴氏下一代家主。倘若他入朝为官,那势必是要事事以裴家的利益和前途为先。
看来这裴度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至少他骨子里还是有些叛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