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乔虽然与他没打过什么交道,但他既然能和她二哥成为知己至交,必是性情相投,想来也是极为仰慕阮步兵的。
想到这里,虞晚乔对裴度的脾性也大致摸清了。
她在心中斟酌了一下语句,方才开口道:“阮步兵的诗文虽好,但我总觉得太过悲愤哀怨,隐晦曲折。倘若一味谨慎避祸,那又如何实现济世的抱负?”
虽然说的是济世之道,但虞晚乔想到自己重生之后的种种行动,似乎都让事情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就说明,只要努力去做,就有机会改变命运。
于是她又道:“纵然世事不尽如人意,也该为了心中的理想信念奋力一搏,只有站在高处,才能看到更好的风景,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她虽不知上辈子裴度的结局如何,但她总觉得,这般经世之才若是为了避开党争而一直避世不出,反而让那些只顾争权夺利之人主掌朝堂,那岂不是大晟的损失?
见裴度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虞晚乔连忙又接上自己的话茬:“我这人没什么见识,随口胡说的,还请裴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裴度回过神来,连连作揖:“不,王妃说得极为在理,是在下目光短浅了。”
虞晚乔摆摆手,解释道:“我方才说的是阮步兵,裴公子可千万别误解我的意思。”
裴度被她给逗笑了,点头应道:“在下明白。”
虞晚乔觉得这个话题还是就此揭过的好。
于是她换了个话茬:“过几日我要和殿下一道回江南,今日来便是打算买些纸笔带回去给我父兄的。只是我才疏学浅,对这些东西也不甚讲究,这一时半会也不知该挑些什么。今日既然有缘相遇,还想烦劳裴公子给我推荐一下。”
“王妃过谦了,虞氏乃书香世家,王妃更是才貌双全,如何需要在下”
裴度正要推辞,见虞晚乔一脸恳切,只得应道:“那在下便不推辞了。墨韵轩最出名的便是剡溪藤纸,匀细光滑,洁白如玉,还不留墨,一向是晟京名士的文房必备。”
在裴度的推荐下,虞晚乔总算备齐了要带给父兄的礼物。
至于给母亲的绫罗绸缎,她也早已备好。
虞晚乔正要走出去结账,就看到陆景亭从墨韵轩的二层阁楼走了下来。
今日他披了件墨色的狐皮大氅,显得格外威严,虞晚乔甚至有那么一刹那,将他看成了那个君临天下的帝王。
“阿乔,你怎么也来了?”
陆景亭见到虞晚乔后,连下楼的脚步的快了不少,一过来便将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虞晚乔温婉一笑:“不是过几日就要回金陵了吗,妾身打算买些东西送给我爹和两位兄长。”
陆景亭回道:“看来本王和阿乔想到一处了。本想着悄悄买的,没想到竟碰上了。”
一旁的裴度朝着陆景亭行了个礼:“见过晋王殿下。”
陆景亭点头回应,然后又故作好奇地问道:“你们居然认识?”
“之前在崔家的赏荷宴见过一面。”虞晚乔解释道,“妾身初来京城,这墨韵轩也是头一回来。今日正好碰到裴公子,便想着让裴公子帮忙介绍一下。”
虞晚乔本以为陆景亭会找裴度的麻烦,没想到陆景亭只是浅浅一笑,对她说道:“那你可真是找对人了。晟京的名门子弟中,本王最欣赏的便是他。”
裴度惶恐道:“晋王殿下谬赞了。”
就在此时,虞晚乔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陆景亭见状,连忙关切地问道:“阿乔,你没事吧?”
虞晚乔摇摇头:“没事。”
陆景亭拉过她的手,一阵冰凉的触感传到他的掌心。他微微皱眉,问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不等虞晚乔回话,他又道,“你在这等着,本王去去就回。”
说完,他松开手,匆匆地朝外面走去。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件浅蓝色披风。
虞晚乔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就被披上了一件厚厚的披风。
再一抬眼,就看到陆景亭站在她眼前,低头为她系好绳带,嘴上还在絮絮叨叨:
“晟京不比金陵,入秋早,变化大。平日本王不在府上,你自己要多注意点。”
虞晚乔竟然有了片刻的感动,但转念一想,这不过是陆景亭在外人面前所营造的假象。
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陆景亭,他这人,怎么可能有真心。
“时候不早了,本王就先带阿乔回去了。”陆景亭向裴度告别后,牵着虞晚乔上了马车。
裴度目送二人离开,眼底蓦地升起一股化不开的哀伤。
用过晚膳后,陆景亭回到松风斋,往椅子上一坐,便开口唤来了暗卫,问他今日虞晚乔有什么动静,她和裴度是否是真的偶遇。
只听暗卫回道:“王妃与裴公子的确是在墨韵轩才遇见的,自从上次赏荷宴后,二人不曾见面,也不曾暗中联络。不过今日王妃在街上遇见了崔家小姐,二人还起了争执。”
陆景亭顿时紧张了起来:“崔家哪个小姐?崔韵吗?”
“是。”
陆景亭想起上次她在赏荷宴被崔韵她们欺辱,虽然言语交锋不曾落败,但终究是势单力薄。今日他不在她身边,以崔韵的性子,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们因何起了争执?”陆景亭连忙追问。
站在前方的暗卫却说不上了:“这……属下离得有些远,没听清。”
陆景亭有些失望,但想起今日跟虞晚乔一起出去的,除了她那两个贴身丫鬟,还有一个车夫和两个侍卫,便派人去将那车夫给传来。
片刻后,车夫张四就被领进书房。
张四是张管家的侄子,从前都是给张管家驾车,自从虞晚乔进府,他才被分去给王妃驾车。
至于陆景亭,他出门都是楚阳亲自驾车,根本轮不到张四。
这还是张四头一次被陆景亭传唤,他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小人张四,见过王爷。”
陆景亭抬头看了一眼,开门见山道:“听闻今日王妃在路边与崔家小姐起了争执,你可知她们说了什么?”
张四一听是这事,总算松了口气,如实回禀道:“王妃看中了一支玉簪,崔家小姐硬要抢,于是王妃就以激将法哄得崔家小姐花了二十倍的高价买下玉簪。”
张四绘声绘色地描绘了当时的场面,听得陆景亭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一个虞晚乔,果然没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