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堪回首,虞晚乔不想再提。
她闻到屋内有股淡淡的香味,香气沁人心脾,让人心神安定,便问道:“母亲,这屋内可是燃了什么香,闻着还挺舒服的。”
江婉容回道:“这是清神湿香,先前有阵子我时常头疼,便去瞧了郎中,那郎中为了开了药之后,又开了一剂香方,说是有安神的作用,也能缓解头疾。平日可以放在屋内作熏香,或是做成香包佩戴在身上。”
说着,她就从一个木匣子里拿出一个香囊,递给虞晚乔,“你若喜欢,便拿一个去吧。”
虞晚乔看着手中的香囊,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便先收了起来,待有空时再慢慢想。
这时,素影进来通传,说可以用晚膳了,请虞晚乔和江婉容移步前院花厅用膳。
虞晚乔特意放慢了脚步,把香囊递给素影,低声吩咐道:“这几日你抽空去查查这个香囊,看看有无异常之处。”
素影点头应下,不着痕迹地将香囊收入袖中。
用过晚膳后,在前厅小坐了一会,一家人在一块又闲聊了几句,见时候不早了,虞鹤鸣才差人带陆景亭和虞晚乔回屋。
屋子是虞晚乔从前的闺房,江婉容听说她要回来,特意差人收拾出来的。
考虑到如今是两个人睡,还特意换了张大些的床。
陆景亭进屋后,细细打量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这屋子还挺好的,什么都有,就是少了张木榻。”
虞晚乔知道陆景亭在想什么。
不过如今回娘家,也不好叫人发现她们一直分床睡,况且也没有多的床。
也罢,不就是和他睡一张床吗,有什么可怕的。
大约是因为太久没和陆景亭睡在一块,这次同床共枕,竟让虞晚乔做起了噩梦。
她梦到了上辈子,她的父亲和两位兄长被打入天牢,她从坤宁宫乘轿到天牢外,一路小跑冲向父兄,却被陆景亭的羽林军给拦住了。
“皇后娘娘,此处乃是天牢重地,没有陛下的手谕,任何人都不可进去探视。”
虞晚乔怎么也冲不开他们的重重拦截,只得声嘶力竭地朝父兄大喊。
他们三人回过头来,招手让她回去。
虞鹤鸣见她不肯走,还笑着对她说:“放心吧,没事的。”
她眼睁睁地看着父兄入狱,却无能为力,只能跑到御书房去质问陆景亭。那时陆景亭还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阿乔,你放心,此事朕定会一查到底,还虞家清白。你再等等,这一切很快就过去了。”
那时她还傻傻地信了他的鬼话。
没想到两天后,她就被禁足坤宁宫。半个月后,她就听到了父兄要被问斩的消息。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父兄身披枷锁走上刑场,回过头来朝她微笑。
“爹!不要!”
虞晚乔惊醒,一睁开眼,便看到陆景亭那急切中带着关怀的目光,他的手还不停地在轻抚她的后背。
见她醒来,陆景亭便柔声问道:“你没事吧,做噩梦了吗?”
虞晚乔惊魂未定,一时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于是陆景亭又道:“方才我一直听你在叫你爹,你是梦到他了?怎么,他在你的梦里遇到危险了吗?”
此时虞晚乔已经有些缓过神来,见眼前人神色关切,看不出半点心机与杀心,倒真像个温柔体贴的夫君。
可偏偏这张脸,与那偏执多疑的帝王一模一样,她实在没办法将他看作是两个人。
斟酌片刻,她还是选择回答他的问题。
“我梦到……你要杀了我爹和我两个哥哥。”
她语气平淡地说出这句话,就好像是在说故事一般,但这话却听得陆景亭脸色骤变,就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住了。
“我……我怎么可能会杀他们呢?”
陆景亭迟迟缓不过来。他在虞晚乔的梦里……杀了她的父兄?
这怎么可能呢?
“我与你父兄无冤无仇,怎么会杀了他们?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陆景亭一脸不可置信,顿了顿,又带着几分委屈和失望问虞晚乔:“难道我在你心里,便是这般滥杀无辜、薄情寡义之人吗?”
虞晚乔半开玩笑地回答他:“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你觉得虞家没用了,或是对你构成了威胁,所以要过河拆桥,斩草除根。”
陆景亭听了这话,墨色的眼眸中染上了几分落寞。
他避开虞晚乔的目光,自嘲似的轻笑了一声,再次抬眼看向她时,眼神却比方才坚定了不少,声音低沉而又冰冷:
“虞晚乔,你太看轻我了。我承认,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不如裴度那般光明磊落,端方君子,当初接近你也确实是别有用心。可我眼不盲心不瞎,我分得清善恶忠奸,我敢发誓,我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陆景亭越说越激动,语速加快,语气也愈发强硬,“倘若你梦里的事情真的发生了,那必是我与你爹、你的兄长们商议好的诱敌之计。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我怎么可能会去残害忠良?”
陆景亭一边说着,一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匕首,递到虞晚乔手中,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你就杀了我。”
虞晚乔握着手中的刀,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疯子。真是个疯子。
虞晚乔努力找回一丝理智,头脑清晰地问道:“若真是如此,又为何不能提前告知于我,好让我安心。怎么,是觉得我什么也不懂,怕我坏了你的大事吗?”
这一问,倒叫陆景亭回答不上来了。
这是她梦里的事,他又没经历过,又怎知梦里的他为何要这么做。
他思索了片刻,正想为梦里的自己解释一下,便被虞晚乔给打断了。
“罢了,不就是个梦吗,我怎么还跟你认真起来了。我乏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虞晚乔说完就转身睡去,陆景亭也只得就此作罢。
可他一想到虞晚乔今夜说的这些话,便怎么也睡不着了。
也不知他在虞晚乔的梦里为何会这般行事,叫她梦魇到这般程度。
等等,他为什么要那么在意自己在虞晚乔心目中的形象?虞晚乔都不把他当回事,他又何必如此在意她。
陆景亭越想越气,也转过身去,背对着虞晚乔。
眼不见心不烦,看不到她便不会想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