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亭这招反客为主,直接把话挑明,倒是逼得周逢义说不出话了。
周逢义悻悻道:“下官不敢。既然殿下无碍,下官也就放心了。殿下来金陵多日,下官还不曾尽心招待。今夜下官已在云来酒楼设宴,还请殿下和王妃赏脸。”
“也罢。既然周大人有意宴请,本王也就不推辞了。”
陆景亭爽快应下。
见周逢义还不走,便又问道:“周大人还有何事?”
周逢义踌躇半晌,方才开口道:“今日,怎不见殿下身边那位裴长史?下官还想邀他一同赴宴,向他讨教一番呢。”
陆景亭冷哼一声,“周大人对我晋王府的人,还真是关心啊。”
周逢义此举,显然是起疑心了。
所谓设宴,不过是要打探他们的动静和态度,看他们此行究竟为何而来。
毕竟若只是回门与贺寿,如今也该启程回京了。
虞晚乔走上前来打圆场。
“裴长史与我二哥乃是旧交,二人久未见面,自然是要去外头喝酒叙旧。毕竟殿下这几日卧病在床,也没什么需要裴长史办的事情。”
这一番话,把裴度和虞世明的去向都给交代清楚了。
“还有我大哥,正在陪祖母说话。周大人若是想见,我派人叫来就是了。”
虞晚乔直接把虞世安的去向也说出来,免得周逢义一个一个问。
周逢义讪讪笑道:“不必了,下官只是随口问问。”
陆景亭和虞晚乔摆明了是在下逐客令,周逢义也没什么要问的了,便带着郑氏和秦师爷离开。
确认他们三人已经走出虞宅后,虞晚乔才松了口气。
她抬眼看向陆景亭,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才进屋时,床上躺的明明是虞世安。
而且屋里也没有别人。
“刚刚。”陆景亭道。
他昨夜在石湖村用过晚膳后,连夜骑马赶了回来。
在虞宅外看到周逢义的马车,他便知道周逢义带人来了。
于是就径直回到屋内。
正好虞晚乔刚把门给关上。
“那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虞晚乔又问。
“进屋说。”
陆景亭带着虞晚乔进屋,让楚阳在门外守着,有什么动静也好立刻通报。
屋内,虞世安还在一旁侧身站着。
见他们都进来了,才从帘帐后走出,一同围着圆桌坐下。
陆景亭简要地转述了这两天他们查到的东西,包括杜家被烧,他们开棺验尸,以及安排杜朗和虞世明去弄请愿书的事。
“看来周逢义那帮人很警觉,发现杜朗进京告御状之后,便开始毁灭罪证了。要想拿到证据,恐怕很难。”
虞晚乔本来并不关心这桩案子,想着最后肯定是会有结果的。
上辈子这桩案子是廷尉府派人查办的,本就是两方势力博弈,真相究竟是不是街头巷尾传的那样,也无人知晓。
可如今在她的推波助澜之下,陆景亭接手了这桩案子,还把虞世明和裴度也牵扯了进来。
这就让她不得不多出几分担忧。
他们俩可没什么党派立场,是全心全意在查案的。
希望这样做不会害了他们。
“那今晚还要去赴宴吗?”虞晚乔问。
“去,当然要去。”陆景亭勾唇浅笑,“他不是想套话吗?那就让他套。”
虞晚乔看着陆景亭这满腹心机的样子,终于觉得不别扭了。
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腹黑帝王。
什么含情脉脉,温柔体贴,全是假的。
笑得人畜无害,看着毫无攻击性,背地里却不知道藏着什么害人心思,杀人不眨眼,冷血又薄情,那才是真的。
陆景亭看向虞世安,问道:“大哥可曾去过周宅?”
“常去。”
虞世安不知道陆景亭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陆景亭又问:“可还记得里头的布局?画得出来吗?”
“可以。”虞世安回道,随即猜到了陆景亭的意图,“殿下是想趁机派人潜入周宅?”
陆景亭应道:“不错。今夜周逢义夫妇都不在,贴身的侍卫婢女想必也会随行,是个绝佳的机会。届时我会留几个好手给你,你带人去周宅搜一搜,看看有什么有用的书文信件。”
“好。”虞世安难得流露出了几分激动。
他早就看不惯周逢义的做派了。
只不过打小性子沉稳,又善于谦让忍耐,这才一直呆在刺史府,一直忍气吞声。
如今总算看到希望了。
这次必定要将周逢义给拉下来。
安排好所有事情之后,陆景亭才向虞晚乔提起柳玉竹。
“对了,我这次回来,还带上了在石湖村帮忙验尸的仵作。这几日她要在虞家住下,还得麻烦你给她安排一下。”
虞晚乔回道:“这事不难,我让下人去收拾一间厢房就是了。”
陆景亭又继续道:“你二哥说她医术不错,我就想着让她住进来,也好给你看一看。你不是身子虚,总是格外怕冷吗?”
“不必了吧,我以前看过不少大夫,都说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虞晚乔的话还未说完,便听楚阳在外通报:“王爷,柳姑娘到了。”
“带她进来。”
“是。”
木门推开,一位蓝衣姑娘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来者正是柳玉竹。
虞晚乔一见到眼前人,拿着茶杯的手便不自觉地缩紧,整个人突然就怔住了。
险些就要脱口而出,喊她“二嫂”。
虞晚乔记得,柳玉竹和虞世安成亲,是在她刚当皇后的时候。
那天她还特意从宫中出来,赶到虞宅,带着几箱贺礼为兄嫂贺喜。
婚后,柳玉竹每隔几个月就会入宫向她请安,陪她说话。
柳玉竹看着性子冷淡,但其实外冷内热,很会关心人。
虞晚乔对她这位嫂嫂也向来是无话不说。
就像是对待知心朋友。
方才陆景亭说,柳玉竹是虞世安引荐的,现在还是新安县的临时仵作。
既然他们二人这会就已经认识了,怎么会等到三年后才成亲?
她二哥不行啊。
柳玉竹一进屋就放下药箱,躬身行礼。
“玉竹见过殿下,王妃,虞大公子。”
“柳姑娘快快请起。”
虞晚乔将柳玉竹扶起来,热络道:“方才殿下还同我夸赞,说柳姑娘医术高超。既然柳姑娘来了,就烦请柳姑娘帮我看看。”
陆景亭一脸诧异。
方才虞晚乔可不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