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竹走上前来,替虞晚乔把了把脉,又仔细看了看虞晚乔的脸色。
片刻后,柳玉竹才给出诊断:“王妃这是气血亏虚的症状。应是出生时便滋补不足,从而落下病根。但好在后天调理得当,现下并无大碍。只是近来忧思过度,心绪不宁,以致气血运行受碍。”
柳玉竹说的全都对得上,虞晚乔心服口服。
所谓出生时便带有的病症,是因为那时虞鹤鸣在刺史府遭人排挤,被贬谪到清水县当县令。
那里是偏远县城,条件简陋,江婉容从怀孕到生产,都没怎么补充营养。
虞晚乔出生那一年,还恰逢江南水患,四处饥荒。虞鹤鸣身为县令,又一向勤政爱民,家中仅有的粮食都拿去赈灾了。
是以她们一家人都吃不饱穿不暖,虞晚乔也就此落下病根。
好在虞鹤鸣赈灾有功,第二年就升迁回金陵了。
这些年,虞晚乔一直在吃药调理,但也只是有些好转,每到天气变凉的时候还是会格外怕冷,也极易染病。
一旦有点风寒发热什么的,总会比常人好得慢。
听到柳玉竹这么说,虞世安心中更是愧疚不已。
虞鹤鸣在清水县当县令时,俸禄微薄,他又从不贪墨,也不搜刮民脂民膏,自然也没什么额外的财路。
所幸虞氏百年世家,虞鹤鸣早年也有些家底,倒也不至于穷得揭不开锅。
但虞鹤鸣为了供虞世安兄弟俩上县学,也是省吃俭用。
再加上他自己还要买纸笔著书立说,钻研文学,花在江婉容母女俩身上的钱自然也就不多了。
虞世安一想到那段日子,便懊恼不已。
早知虞晚乔会因此落下病根,他宁可不去什么县学,省下点钱来给母亲和妹妹买只鸡炖汤喝。
也正因如此,他才执意要到刺史府当差。
当年将虞鹤鸣调去清水县,便是周逢义的手笔。
虞世安就是要卧薪尝胆,潜伏在周逢义身边,抓到他的把柄,亲眼看他倒台,再也翻不了身。
“那依柳姑娘看,舍妹这身子该如何调理?”虞世安关切地问道。
柳玉竹回道:“是药三分毒,以王妃的身体状况,长期用药反而容易适得其反。我一会写几张食疗的方子,王妃平日里多在饮食上补足气血便可。另外,还要多些休息,少些操劳,慢慢就会调理好的。”
“柳姑娘说的是,我一定谨遵医嘱。”
虞晚乔乖巧应下。
只要别让她喝药就行。
从小到大,她不知喝了多少药,以至于她现在一闻到药味就难受。
柳玉竹这个食疗的法子,她甚是喜欢。
用过午膳后,虞晚乔带着柳玉竹去见自家母亲。
一来是想让柳玉竹也给江婉容瞧瞧身子,二来也是想让江婉容见见未来儿媳。
当然,她也不好过多插手,干预未发生的事情。
只是将已发生的事如实说出而已。
“母亲,这位是柳姑娘,是二哥介绍过来的,这几日暂时住在咱们家。柳姑娘不仅是医术高超的大夫,还是技艺精湛的仵作,帮了殿下不少忙呢。”
江婉容一听这介绍,便已猜到七八分,再仔细打量眼前的姑娘,更是越看越喜欢。
但她也明白不能操之过急。
年轻人的事还是得交给年轻人自己解决。
于是她也没多说什么,只当柳玉竹是个大夫,还嗔怪起自家女儿,“我这身子好得很,倒是你,还麻烦人家柳姑娘做什么?”
柳玉竹平白住进虞宅本就有些不自在,如今让她来给府上贵人瞧病,她反而还轻松些。
至少有事可做。
“夫人这是哪里话。治病救人,本就是我医家本分。方才我观王妃气血不足,似是先天遗留,只怕夫人的身子也会落下一些病根。”
一番接触下来,江婉容对柳玉竹更是满意了。
说话温和有礼,行事落落大方,还善解人意,医者仁心。
简直是哪哪都好。
转眼间,天色渐暗,已到日落黄昏时。
虞晚乔换上盛装,随陆景亭一同前往云来酒楼赴宴。
马车在酒楼外停下,陆景亭先行下车,而后抬手扶着虞晚乔下来。
虞晚乔看着他那自然抬起的手,心中不禁感叹,陆景亭这表面功夫做的是真好,怕是连他自己都形成习惯了。
“阿乔,想什么呢?”陆景亭问道。
虞晚乔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这酒楼平日里都是一座难求,今日倒是没什么人气,有些不习惯罢了。”
一旁的小厮上来解释道:“周刺史说今晚要宴请贵客,便将酒楼给包下来了。贵客放心,今夜绝无旁人打扰。”
虞晚乔看着金碧辉煌却空无一客的酒楼大堂,心中对周逢义愈发不满。
真是好大的排场。
他要请人吃饭,便不许酒楼接待别的客人了?
有钱有势还真是了不起啊。
“贵客里边请。”
店小二在前边引路,将陆景亭和虞晚乔带到三楼包间。从酒楼外,到楼梯口,再到包间外,都有侍卫站岗。
周逢义和郑氏早已在包间内等候,见陆景亭和虞晚乔进来,连忙上前行礼。
“下官拜见晋王殿下,王妃娘娘。”
陆景亭摆摆手,随意道:“免礼,入座吧。”
待众人入座后,周逢义才吩咐店小二上菜。菜品看起来是早就准备好的,店小二上菜的速度极快,片刻间便已摆满一桌。
山珍海味、时令瓜果、甜点小食……皆是摆盘精致,用料讲究,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欲大开。
可同桌共餐的人,却是让人没了胃口。
酒过三巡,周逢义就忍不住开始试探陆景亭。
“殿下来金陵已有五日,也不曾出去游山玩水,可是还有事情要办?”
陆景亭抬眼看了看他,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周大人是有事瞒着本王,怕被本王查出来吗?”
周逢义不慌不忙地回道:“殿下这是哪里话,下官身为东道主,只是担心殿下来江南,玩得不尽兴。”
陆景亭笑了笑,转过头来看着虞晚乔,突然拉住她的手,轻轻摩挲。
“阿乔此番回来就是为了见见家人,陪长辈说说话。阿乔不出门,本王自己出去也没意思。”
周逢义看得出来,陆景亭这是在拿虞晚乔当挡箭牌。
于是他也将话题引到虞晚乔身上。
“巧了,过两日下官要在城外别院设赏菊宴。届时,城中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们也会前来,她们都想与王妃交个朋友。还请王妃赏脸,带上家中的夫人老太太前来赏花。王妃,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