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乔看了陆景亭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开口应下,“既如此,那就多谢周大人的好意了。金陵城的夫人小姐们我也许久未见,说起来,还真是有些想念呢。”
周逢义见事情有着落了,又去问陆景亭:“既然王妃都来了,殿下想必也会陪同吧?”
“这是自然。”
“那不知,可否带上那位裴长史一同前往?下官还想请教他一些问题,只是这几日,一直不见这位裴长史的踪影。”
这几日,周逢义一直派人在查裴度的消息。
直到今早才收到密报,说裴度确实出自河东裴氏,还是是中书令独子。而且,他是离京前一日才被调为晋王府长史。
看到这条消息,周逢义多多少少也猜到一点陆景亭的来意了。
先前周逢义还不知道陆景亭是哪一边的,可如今河东裴氏接班人在他府上,那他必定是梁王一党。
毕竟河东裴氏不可能放着梁王不去扶持,反而去投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闲散王爷。
所以只有可能是陆景亭站在梁王这一边。
梁王与齐王素来不对付,周逢义又是谢氏一派,是齐王的人。
那裴度此番和陆景亭来金陵,多半是来查他的。
裴度消失这么多天,更证明了他的猜测是对的。
所以现在,周逢义更关心裴度。
在周逢义眼里,陆景亭只是个明面上的幌子,他手底下裴度才是真正需要提防的。
而这一切,也早在陆景亭的算计之中。
见周逢义对裴度格外关心,陆景亭也就放心了,“一个长史而已,周大人想见,本王带上就是了。”
他只管在此周旋,其余的事,自有旁人去查。
宴席结束,各自散去。
虞晚乔和陆景亭刚回来,就看到虞世安已经在屋内等着了。
“怎么样?”陆景亭直入主题。
虞世安从怀中掏出几份书信,摊开放在桌面上。
“这些都是周逢义和谢扬往来的书信。我只挑了几份要紧的带过来,我怕拿得多了,周逢义会发现。”
“辛苦了。”陆景亭道。
虞晚乔十分担心自家大哥的安全,“没有被发现吧?我听说周家的侍卫都武功高强,巡逻也很严。”
虞世安回道:“放心,什么事也没有。”
他常去周宅给周逢义办事,对周宅可以说是熟门熟路,里面那些侍卫他也基本认得。
更何况今夜那几个好手都跟着周逢义出去了。
留在府上的都是小喽喽。
倒是陆景亭派去帮他的那几人,身手矫健,训练有素,绝非普通亲王护卫。
看来他这妹夫,远没有表面看着的这么简单。
陆景亭仔细看了那几封书信,都是谢扬在和周逢义联络,只字未提谢延。看得出来,谢延十分谨慎。
依照信中所述,谢扬指使周逢义将谢氏、郑氏、王氏的族中子弟安插进刺史府,或是其他较为富庶的州府县城为官。
每年周逢义都会在江南替谢扬购置田地,再将地契暗中派人送到京城。
卖官鬻爵,私置田产。
就凭这两条,还不足以将周逢义置于死地,顶多就是罢免官职,流放岭南。
但若是虞世明和杜朗能弄来请愿书,再证明周逢义确有杀人灭口的行为,那就差不多了。
夜明星稀,凉风习习。
周宅内各院皆已熄灯,唯有周逢义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大人,有人在云泽县衙看到杜朗了。”
“哪个杜朗?”
“就是进京告御状的那个!先前晟京那边一直没消息,没想到他又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周逢义手中的笔顿时停住,笔尖上的墨滴到宣纸上,层层晕开。
周逢义终于将所有事情都串起来了。
难怪先前派人在京城截杀杜朗却杳无音讯,想来定是杜朗找到廷尉府,被裴家的人给救下了。
否则他怎么会和裴度同时出现在江南。
裴度这几日不见踪影,想必是在暗查杜家的案子。
“杜朗回云泽县做什么?”周逢义又问。
秦师爷回道:“听说正和虞家二公子在弄什么请愿书,想要将曹氏父子拉下马。”
“虞二公子……虞世明?”
“正是。”
周逢义恍然大悟,“那就对了。裴度与虞世明乃是旧友,二人分头行动,一个查小案,一个查大案,把曹氏父子拉下来,再想查我就容易多了。”
秦师爷一脸担忧,“大人,如今该怎么做?还要盯着晋王吗?”
“晋王就是个幌子,你还看不出来吗?把盯着他的人撤一半回来,去除掉裴度他们。”周逢义眼神阴冷,“不要让我在京城看到他们三个。”
“是,属下这就去办。”
周逢义自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陆景亭的暗卫看在眼里。
周逢义刚把虞宅外盯梢的人撤走一半,连夜出城,楚阳这边就把消息传给陆景亭了。
此时的陆景亭刚准备熄灯睡下。
见楚阳来了,也没避着虞晚乔,让他进屋回话。
听到周逢义派人去往云泽县,陆景亭眉头轻挑,“反应还挺快的。”
虞晚乔忍不住问道:“那我二哥他们岂不是有危险?”
陆景亭安慰道:“放心,我留了一批好手在那边暗中保护他们。按照他们的速度,明天也该办完事了。”
直到陆景亭有准备,虞晚乔就不担心了。
倒不是有多相信陆景亭,只是太了解他了。既然他决意要办好这桩案子,便不会让此事出半点差错,更不会让别人阻碍他的计划。
于他而言,不论是裴度,还是虞世明和杜朗,都是棋子而已。
事情没办完,他是不会让棋子有事的。
不过虞晚乔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周逢义是刺史,手下是有兵的。就算你真掌握了什么证据,你难道能抓他吗?你就算有圣旨在身,也没有人手可调吧?难道靠那些晋王府的护卫?”
上一世是廷尉府办的这桩案子。
廷尉府本就有抓人的权力,自然可以将周逢义等人拿下。
但陆景亭不同,说到底只是个王爷,所谓的官职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治书侍御史,并无甚实权。
之前她没去细想这些事,是因为与她无关。
但如今虞家已经被卷进来了,她不得不多想一些,好提前做准备。
只是这会,陆景亭却不肯告诉她了,只是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