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逢义被收押后,宋恒率兵将刺史府内和周宅都搜了个遍,找到不少他和谢扬往来的书信,还有他给京中各大官员送礼的账本。
账本事关重大,宋恒不敢做主只翻了两页便不敢往下看,直接交给了陆景亭。
陆景亭看着上边那些熟悉的人名,勾唇浅笑。
拿下周逢义只是个开端,这账本能否顺利送到京城,还未可知呢。若这账本真的公诸于世,京城里怕是要闹翻天了。
对于这些事,虞晚乔也就是听自家两位兄长闲谈而已,并未过多发表意见。
虽然过程不同,但结局估计跟上一世想来大差不差。
谢氏、郑氏、王氏等中原士族,在朝中根基深厚。凭这桩案子,根本不足以扳倒他们,顶多也就是杀杀他们的锐气,让他们暂时收敛一些罢了。
此案之后,谢扬在谢延和谢贵妃的力保之下,逃过一劫,被贬谪出京。
被处死的都是曹彬和周逢义这样的小人物。
不过对于地方百姓来说,这样不作为还欺压百姓的地方官被处死,也算是一桩幸事。
此番回金陵,虞晚乔要做的事已经做了,担心的事也解决了,此时的她一身轻松,无忧无虑。
虞宅大门外,柳玉竹将药箱固定在马背上,准备动身离开。
“柳姐姐。”
虞晚乔喊住柳玉竹,上前同她告别。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姐姐若是到了晟京,还请到晋王府小坐。”
“王妃好意,玉竹心领了。若有机会到晟京,定登门拜访。”
第一次见柳玉竹时,虞晚乔还喊一声“柳姑娘”。后来再见面,她便喊“柳姐姐”了,她觉得这样亲切些。
柳玉竹一开始还有些推辞,说身份不合适。但虞晚乔坚持如此,她也便这般受着了,两个人也就各喊各的。
没想到柳玉竹来虞家住没几日,便要离开。
虞晚乔还挺舍不得的。
她看戏还没看够呢。
偏偏新安县事务繁多,虞世明那日刚办完这边的事就急急忙忙地赶回新安县了,是以今日也没能来送柳玉竹。
不过柳玉竹这会也是回新安县,倒是马上就能见面。
虞晚乔试探着问道:“柳姐姐回去是继续在新安县当仵作吗?”
柳玉竹回道:“嗯,估计还得再做一段时间。不过我和师父还打算到别的地方游历行医,在新安县也不会待太久。”
这话听得虞晚乔有些着急。
她这二哥,平时话挺多的,在各个人堆也都混得开,怎么在追姑娘这件事上这么不上心。
算了,虞世明都不急,她急什么。
送别柳玉竹后,虞晚乔回自己屋里也开始收拾起来。
陆景亭的差事办得差不多了,准备明日便启程回京。
好不容易回来看看家人,明日又得到晟京待着了。从前虞晚乔还一直向往晟京的繁华,如今只觉得那里是龙潭虎穴。
她既不想让虞家卷入权力斗争的旋涡,又不想让虞家一直这么落魄沉寂。
“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虞晚乔抬头望去,是虞世安站在门外,便招呼他进来,“大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虞世安走进来,一脸关切,“看你方才一直在发呆,还面露难色,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二哥。
看着话少,实则心思最为细腻。
虞晚乔想了想,还是决定和他聊一聊,看看他是如何想的。
“大哥,你想去晟京吗?”
虞世安迟疑了片刻,反问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虞晚乔如实说道:“我问过陆景亭……问过殿下了,他说你检举周逢义,可算首功,届时他会到陛下面前为你请功,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能到京都为官。”
虞世安会心一笑,“扬州也好,京都也罢,我都可以。不过若是能去京都,那我一定会去的。”
虞晚乔目光一滞,对他说道:“京都水深,只会比刺史府更加凶险,你不怕吗?若是行差踏错,便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复。”
虞世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起自己这二十多年来的亲身经历。
幼时虞鹤鸣带着全家到清水县为官,虞世安和虞世明去县学念书,发现那里的孩子根本没几个是真心向学的。
大家都知道,如今乃是中原的门阀贵族当道,虞家身为江南士族之首,尚且被打压至此,寒门又还能有什么奢望呢?既如此,还有什么读书的必要?所以都各自回去忙着想法子赚钱过活。
后来虞鹤鸣当上金陵郡太守,想把虞世安放到金陵郡内的县衙当个县尉,却被虞世安拒绝了。
他自请进入刺史府,甚至愿意从末流小吏做起。
他就是想到刺史府看看,中原的世家子弟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联系。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虞世安在刺史府潜伏八年,如今也算是心愿达成。
可他不会止步于此。
他想做的,不仅仅是重振虞家,重振江南士族。
他想做的,是走到那权力的中心,去争一个位子,可以替那些被欺压的没落士族和寒门学子发声。
这朝堂,不该被中原那帮门阀贵族掌控。
“阿乔,说实话,我也会怕。但人总要往高处走,不是吗?只有站得更高,才能看到更辽阔的天地,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若我只想安逸度日,我又何必去趟刺史府的浑水?”
虞世安还是头一回说这么多话,虞晚乔都有些吃惊。
不过她听明白了。
虞世安还是想去京城闯一闯的。
虞晚乔想起她和陆景亭的约定,说要互相合作来着。
也不知陆景亭有没有去和虞世安提过这件事,拉他入伙?
“大哥,殿下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别的话,比如……”虞晚乔凑近了些,低声询问,“助他夺嫡?”
虞世安猛地抬眼看她,瞳孔微怔,“他竟有这种心思?”
看这神情,似乎是没提过?
虞晚乔松了口气,半开玩笑地掩饰道:“我就随便问问。我看殿下安排你助他行事,还以为他动了什么歪心思。”
见虞世安半信半疑,她又道:“若是殿下日后真的跟你说这话,你可千万不能答应。且不说夺嫡一事本就凶险,便是真成了,伴君如伴虎,指不定他哪天就会鸟尽弓藏,卸磨杀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