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金陵虞氏算不上什么世家大族,没想到这晟京竟然还有人知道,掌柜的还真是见多识广。”虞晚乔轻飘飘地说道。
那掌柜解释道:“夫人何必妄自菲薄,金陵虞氏从前,也是出过琴中圣手的。”
虞晚乔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掌柜说的是她的曾祖父,虞九韶。
八十年前,虞九韶以一曲《春江雪》名动天下,他的那把琴,至今还放在虞氏祠堂之中。虞晚乔的叔祖父那一脉便是传承了这一琴艺,到了虞晚乔这一辈仍有不少人精通琴艺。
如此说来,这琴铺掌柜知道虞家,倒也不奇怪了。
只听掌柜的继续说道:“更何况,前阵子扬州刺史府的那桩大案,也是你们虞家大公子站出来检举揭发的。若非他挺身而出,告发那姓周的狗官,当地的百姓还不知要受到多少迫害!”
虞晚乔有些意外。
她大哥的事,这么快就传到京城了?
“那正是家兄。”
“夫人是虞家娘子……是晋王妃!哎呀,方才是小人眼拙了,竟没认出来。”
这掌柜的脑子转得极快,又见多识广,奉承话也一套一套的,难怪能在晟京把生意做大。
虞晚乔真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故意在这演给她看的。
“您看看今日要挑把什么样的琴,还是需要小人给您介绍一下?”掌柜的在前面殷勤地带路,将铺子里的好琴挨个介绍了一遍。
虞晚乔挑了一圈,最终选中了一把名为“凤鸣九霄”的古琴,梧桐作面,紫檀作底,琴音悠扬清透,正适合送给崔皇后。
“凤鸣九霄,好眼光。”
说话的是一名青衣姑娘,衣着不俗,举止大气,想来是出身名门世家。
只见她朝虞晚乔走了过去,开口问道,“不知王妃是自己用,还是要赠人?”
虞晚乔不着痕迹地打量一番,这姑娘开口便喊王妃,看来是认识她。
可虞晚乔却不知她是何人,只得反问道:“姑娘是?”
“我姓裴,单名一个萱字。”裴萱回道。
裴萱。
虞晚乔觉得这名有些耳熟,似乎听谁说过。姓裴,河东裴氏……是裴度的妹妹!
中书令裴敬膝下一双儿女,裴度传承家学,熟知律法,精于断案;裴萱则琴艺出众,晟京的世家小姐无出其右。
“原来是裴家娘子,久闻才名,今日一见,果然气质不凡。”虞晚乔夸赞道,“裴小姐怎知我的身份,我们是在哪见过吗?”
裴萱指了指外面,解释道:“门口的马车,挂了晋王府的牌子。而且我哥哥在晋王府做事,上次你们回京的时候,我在街上远远地见过您。王妃若是不介意,便叫我萱萱吧。”
裴萱这性子,倒是和裴度挺像的。心思细腻,温和有礼,一看就是家教很好。
虞晚乔想起她方才的话,有些不明白,便直接问到:“方才你问我这琴买给谁,是什么意思?说来惭愧,其实我不太懂琴,这其中是有什么讲究吗?”
裴萱耐心地解释道:“此琴名贵,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料,琴弦也更为坚韧。若是初学者用的话,不易上手,而且还容易把琴弹坏。”
原来裴萱是在担心这个。
她这般爱琴,大概是不想让名琴蒙尘吧。
于是虞晚乔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对她道:“那若是给皇后娘娘,应当没问题吧?”
裴萱猛地抬眸看向她,小心谨慎道:“那自然是极好的。凤鸣九霄,也只有皇后娘娘才配得上这把琴。”
虞晚乔莞尔一笑,转身同掌柜的说道:“就要这把了。烦请掌柜的帮我包好一些。”
“好嘞。”
掌柜的做成了一笔大买卖,又结识了一位贵客,不知有多高兴,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虞晚乔笑着问裴萱:“时候也不早了,要不要到晋王府坐坐?正好殿下同裴长史在正厅议事,一会你可以同他一起回去。”
裴萱对虞晚乔不算反感,便点头答应了。
回到王府后,虞晚乔带着裴萱到王府后院的花园里转了一圈,带她看看花,喂喂鱼。
待后院逛得差不多了,才领她到水池边的亭子里坐下。
在亭子里喝茶吃糕点时,虞晚乔让竹月去屋里将她的首饰盒提过来。
今日她邀裴萱入府,为的就是这个。
竹月将首饰盒提了过来,放在亭中石桌上,一层一层打开,里边的珠钗、耳环、手镯放得琳琅满目,裴萱看得眼睛都亮了。
虞晚乔今日观察了裴萱的衣裙首饰,猜测她应是喜欢风雅之物。
正好,虞晚乔跟她品味相似,便想着挑几样首饰送给她,也算是交个朋友,给薛以棠的首饰铺子培养潜在客人。
裴萱在这晟京认识的世家小姐估计比她还多,以裴家的地位,追捧她的人也不会少。只要她戴上薛以棠做的簪子,定然会有很多人跟风去买。
虞晚乔在一排簪子中千挑万选,挑了支玉簪出来。
“相逢即是有缘,这支菡萏点翠竹节纹碧玉簪与你今日这身打扮很是相配,便赠予你了。”
“多谢王妃!”
裴萱接过簪子,爱不释手。
虞晚乔见她喜欢,便知自己没有挑错。
“我来帮你戴上吧。”虞晚乔主动道。
裴萱有些不好意思地婉拒道:“小女惶恐,不敢劳烦王妃。”
虞晚乔温声道:“好啦,别这么见外。我也就虚长你几个月,你若是愿意,叫我姐姐也可以的。”
许是因为重活一世,心性成熟了不少,虞晚乔说这话的时候,不像是虚长几个月的同龄人,更像是年长她好几岁的知心大姐姐,让裴萱倍感温暖。
“那我就不推辞了,虞姐姐。”裴萱声音清甜,惹人怜爱。
虞晚乔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为她戴上发簪,素影适时地递上铜镜,让裴萱看一看镜中的自己。
裴萱抬手抚上发簪,眼里笑意不止,“真好看。”
“芙蓉含芳,菡萏垂荣。朝采其实,夕佩其英。”
虞晚乔现在她身后,轻声吟诗,“可惜这个季节已经没有荷花了,不然会更加应景。”
“若要赏荷,还是丰园景致最好。可惜上回我有事没去,不然还能早几个月认识虞姐姐。”裴萱道。
虞晚乔笑了笑:“没事,我们这不还是遇见了吗?”
裴萱看着虞晚乔,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拉起她的手说道:“下回虞姐姐若是有空,不如到我家坐坐。我哥哥他……的书房里,有很多古书好书。虞姐姐学识渊博,才华横溢,想来会喜欢那些书的。”
虞晚乔感觉裴萱这话题转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有哪里不对劲,便欣然应道: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