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乔和陆景亭回到晋王府时，已是深夜。
还未到屋里，就听得张管家来通报，说梁王携王妃登门求见。
“梁王？大半夜的来做什么？”虞晚乔不禁发问。就算是因为元祐帝夸了陆景亭，他想来示好，也不用这个时候赶过来吧？
陆景亭气定神闲，“请他进来不，我亲自去迎他。”
“既然是来找你的，那你自己去吧，我先去睡了。”说完，虞晚乔转身就要回屋。谁知陆景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来。
“人家都带王妃来了，你自然是要陪我去的。”
陆景亭也不管虞晚乔答不答应，就这么拉着她走了出去。
虞晚乔算是发现了，陆景亭打算一直耍无赖，就是要粘着她，不放她走了。
也罢，就随他去会一会梁王夫妇。
二人走出来时，梁王和梁王妃已经快到正堂了。陆景亭快步上前，拱手行礼，“三哥怎么这个点过来了？还好我尚未睡下，否则便要让三哥白跑一趟了。三哥三嫂，里面请！”
虞晚乔跟着欠身行礼，“妾身见过梁王殿下，王妃姐姐。”
梁王抬手扶住陆景亭，说道：“六弟，不必多礼。我和你皇嫂就不进去坐了，今夜就是过来给你送点东西。”说罢，便招招手，让手下的侍卫抬了一个木箱进来。
“这是？”陆景亭开口问道。
梁王命人打开箱子，向他解释道：“前阵子我太忙了，你皇嫂又总是被召进宫叙话，这不，送年礼的事就都交给下人去办。谁知道这帮狗奴才竟把晋王府给漏了，我今日才发现，可把我气坏了。我已经狠狠地训斥了他们一顿，把他们都打发出府了。深夜过来，就是想亲自给你赔礼道歉。好在眼下未到子时，不算过年，这年礼也还算赶得上时候。”
“三哥言重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什么道歉不道歉的。”
陆景亭笑得一脸乖巧，叫人看不出半点愠色。
晋王府又不是第一年遭人冷落了。今夜被元祐帝夸了那么一句，竟能让梁王亲自登门赔礼，真是稀奇。
见陆景亭没有将年礼的事放在心上，梁王总算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故作熟稔，“是啊，我们兄弟俩日后可得多走动走动，别叫外人看了，还以为我们俩不熟呢。”
梁王妃也走到虞晚乔身边，拉起她的手，亲切道：“早就听闻妹妹才貌双全，博览群书，日后还请妹妹多多指教。”
虞晚乔盈盈一笑，“姐姐出身琅琊王氏，乃名门之后，该是我向姐姐请教才是。”
梁王与陆景亭本就交集不多，今夜也是慧妃发话他才过来的，所谓年礼，还是临时从慧妃那直接拿的。本来想着和陆景亭把话摊开来说个明白，让他站在自己这边，但又怕操之过急会适得其反。毕竟拉拢人这些事都是裴家在做，他实在是没什么经验，还是不要自作主张的好。
所以闲聊几句过后，梁王也没什么话说了，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便带着梁王妃告辞了。
送走梁王和梁王妃之后，陆景亭回到院子里，半蹲下来，翻了翻箱子里的礼物。
“出手还挺大气，想必是慧妃替他准备的。阿乔，你看看可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拿去。这些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好东西，当然，我也是没有的。”
陆景亭这话说的，虞晚乔竟然品出了几分辛酸。
同样都是王爷，这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今年送年礼的事虞晚乔也参与了一些，虽说京中天潢贵胄都送了，可收到的回礼却是寥寥无几。
齐王和谢家那边因为扬州的案子，对陆景亭怀恨在心，自是不会回礼。梁王一向没把陆景亭放在眼里，府上的管家也跟着拜高踩低，没把晋王府当一回事。裴家是回了份礼，只是那礼很平常，不重不轻，中规中矩。其他世家就更不必说了，除了个别势力弱一些的有回礼，其他世家大族都只收不回。
陆景亭扒拉着箱子里的那些奇珍异宝，自言自语道：“这簪子虽金贵，却不及你平日里戴的别致；这夜明珠不错，可以给你爹；这灵芝是个好东西，拿去给你娘补补身子；这本古书，你二哥应该喜欢；还有茶叶，可以给你二哥”
虞晚乔忍不住想打断他。
“陆景亭。”
“嗯？”
“你自己不用吗？你也可以留着送给别人。”
什么都送给她家人，好像他没人可送似的。献殷勤也不用做到这个份上吧？
陆景亭沉默不语，低下头，脸色逐渐沉下去，最后自嘲似地说道：“你不是都替我送过了吗？你看有谁把我当一回事了？”
容妃是被家人卖入宫中的。
正是因为她出身微贱，还能从宫女升到妃位，这才会招后宫嫔妃妒恨，连带着陆景亭都被人排挤和看不起。陆景亭从未因此对母亲心生不满，他只恨这个以门第论出身的世道。
“你都拿去虞家吧，就当是我在讨好你们虞家。说不定日后，我还得靠你父兄庇护。”
虞晚乔知道他这是被刺激到了，在说气话。
表面装得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心里肯定已经把这些看不起他的人都记下，一旦日后得势，便要逐个清算。
虞晚乔轻叹一口气，让素影把箱子抬走。
“也罢，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其实你也不用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坏，有很多人都是趋炎附势，哪边得势靠哪边，并非是真的看不起你，或者就是要害你。至少至少我不是。”
听到这话，陆景亭眼眸顿时亮了起来，微微俯身，凑到虞晚乔跟前，眼巴巴地盯着她看。
“不是什么？不是讨厌我？那就是喜欢我了。”
虞晚乔差点没忍住给他来一巴掌。
又来了。
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将他推开，转身回屋，“你还是赶紧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陆景亭勾唇浅笑。
梦里还真是什么都有。
也不知道今天能梦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