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声,烟花阵阵,新的一年就这么到来了。
大年初一的王府,平静中又带了些年味。
四处高挂着红灯笼,窗棂上贴着红色窗花,院子里摆放着几盆海棠花和红梅,目之所及一片红火。
虞晚乔自己在屋内的插花就没那么花里胡哨。白玉瓷瓶内插了几支白梅和山茶,配上竹叶一簇,后面还摆了一块奇石作背景衬托,稳重静雅,别具意蕴。
新年,就要有新气象。
如今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她也该收拾好心情,重新出发,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和薛以棠的铺子已经定好名字了,就叫“棠溪阁”。薛以棠本来想把虞晚乔的名字也加进去的,但被虞晚乔拒绝了。
这首饰铺子本就是薛以棠的,真正在经营的人也是她。说起来,这该算是她的生意,虞晚乔不过是资助了些钱,期望日后能分一些利,能赚点小钱罢了。
眼下万事俱备,只等年初八正式开业。
虞晚乔在期待着,能够早日攒够一大笔钱,然后就可以开始计划离开京城,远走高飞。
“王妃,九殿下来拜年了。”张管家走到虞晚乔身边,向虞晚乔禀报。
“请九殿下到正厅稍候,我去叫殿下。”
“是。”
虞晚乔往回走,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今日陆景亭,似乎格外嗜睡。原先她还以为是难得休沐,又大过年的,陆景亭要睡个懒觉也很正常,就没去叫醒他。可眼下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他竟然还没起。
这可不是他的性子。
就在这时,楚阳跑了过来,焦急地对虞晚乔说道:“王妃,您快去看看吧,王爷他不知怎的就陷入昏迷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莫不是病了?你去请大夫,我先去过去看看。”
虞晚乔吩咐完楚阳就往屋里走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可到了屋外,她却忽地停下脚步。
等等,她在担心什么?
陆景亭病死不是好事吗?省得她还得想法子除掉他这个祸患,免去后顾之忧。
可这些时日的相处,竟让她有些怀疑前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陆景亭对她家人的好,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装的。而且之前他也说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去伤害她的父兄,还向她服软,说日后尽可能不去利用那些忠良之辈。
或许,他真的变了。
不,她不能将希望寄托在陆景亭身上。倘若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只要她信了,便会重蹈覆辙,重演前世悲剧。
虞晚乔恨自己心志不够坚定,被陆景亭捧在手心哄了两个月就心软了,竟然对他还有奢望。
她在心里暗暗决定,倘若陆景亭真的病了,没有反抗之力,那她就趁这个机会除掉他,然后“自杀殉情”,趁机假死离京。
虽说眼下还没攒到钱,但机会难得,错过这次就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好在这些事她早已在心中推演过多次,假死药早就备好了,府上的下人也都被她收买了不少,关键时候都能用上。
对,还有杜朗。
虞晚乔把在院外守着的杜朗叫了进来。
“王妃,怎么了?”杜朗问道。
虞晚乔正要跟他说自己的计划,但想了想,万一陆景亭没病,只是睡得沉了些,那怎么办?况且这四周都有陆景亭的暗卫,若被他们发现异常,那就麻烦了。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只和杜朗说:“你在门口守着,一会我若是叫你,你就进来。”
杜朗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好。
虞晚乔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推门而入。
屋内萦绕着淡淡的香气,香炉和香料都是前阵子崔家那边回礼送过来的。到底是崔皇后带在身边养大的,崔家再怎么看不上陆景亭,面子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屏风后的木榻上,陆景亭睡得昏昏沉沉,可他气息平稳,面色也如常,没有半点生病的样子。但他眉头紧锁,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陆景亭。”
虞晚乔试着叫了两声,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如楚阳说的那样,怎么都叫不醒。
叫了好几声,陆景亭都没有反应,看来是真的听不见。拍他的脸,他也没有反应。
虞晚乔松了口气,用手抓住了被子,准备把他闷死,这样便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过毕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她多少还是有些紧张。尤其是陆景亭突然挣扎了起来,像是梦魇了,嘴里还不停地说着“不要”,让虞晚乔更加下不了手。
虞晚乔试图说服自己,她不是在杀人,她只是为了自己和家人着想,不能把未来的希望寄托在陆景亭的品性上。
对,没错,不能犹豫!再不下手,楚阳就要回来了!
虞晚乔扯起被子就要蒙在陆景亭头上,谁知他竟突然睁开了双眼,吓得虞晚乔差点忘了呼吸,手里拿着被子,就这么呆怔在原地。
陆景亭转动眼珠子,打量着四周情况,又盯着虞晚乔看了许久,眼中的情绪复杂难明。他愣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叫道:“阿乔。”
虞晚乔不知他这是何意,只得回道:“我在。”
可陆景亭听到这话,却是十分震惊,猛地就坐了起来,一把将她拉过来,拥入怀中紧紧抱住。虞晚乔紧贴着他的胸腔,清晰地感受到他那猛烈的心跳,还有他那粗重的喘息声。
陆景亭什么也没解释,只是一声又一声地唤她“阿乔”。
虞晚乔被他抱得快喘不过气了,开口问道:“不是,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先松开我再说?”
“不,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你了。”
虞晚乔无奈叹气。
又开始了。
上辈子也没见他这么黏人这么痴情,府里有崔韵,府外还有个不知名的外室,连私生子都有了,就只会骗她负她。现在是唱哪一出,浪子回头吗?
但凡她方才少犹豫一刻,说不定就能弄死他了。
“陆景亭,我们只是暂时的盟友,不是真夫妻,你别给我动手动脚的!”
可怀里那人却没理会她的话,只是可怜巴巴地说道:“阿乔,我方才做了个噩梦,我梦见你离我而去了。”
虞晚乔心中默默感叹,这梦还挺准的,她恨不得现在就离开王府。
她冷声道:“你再不松开我,我现在就收拾东西离你而去。”
被她这么一威胁,陆景亭才算妥协,老老实实放开她。看到她双手捏着被子,还疑惑地问道:“阿乔,你这是要做什么?”
虞晚乔心中一惊,双手将被子攥得更紧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想给你盖上被子。”
说罢,将被子往他身上一扔,转身就跑。
“还真是嘴硬心软。”
陆景亭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睛里的笑意半点也藏不住。
回想起刚才的事情,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可怀中那阵温热却清晰地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真的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