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水县县衙。
虞世明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刘方的案子。虽然事情都有眉目了,也如实上报了,可他明显能感觉得到,这不过是一个开始。
这桩案子能查到什么程度,不是他能决定的,而是上面的人决定的。听说元祐帝下旨让廷尉府和御史台联合办案,就看来的人是谁了。
昨夜廷尉府那边就有人过来“指点”他了,那口气,几近威胁。反正那意思就是让他识相点,真要敢把事情捅大了,他性命难保。而这些时日,人证物证又都出现的得那么巧,很难不让他怀疑,这件事是齐王在背后推波助澜。
毕竟上回扬州的案子,齐王可是折损了不少心腹,如今有机会能打压梁王,他不可能不心动。
事到如今,虞世明也只能见招拆招。
虞世明走到县衙后院,寻到正要收拾东西离开的柳玉竹。
“柳姑娘,你这就要走了?”
“嗯,师父那还有好几个病人,我得回去帮帮他。”
说起来也巧,虞世明接到调令后,当即写了封信给云游在外的柳玉竹,问她愿不愿意来丰水县当正式的仵作。当时一直没有收到回信,虞世明还以为没戏了。没想到,他来到丰水县之后,竟又遇见了柳玉竹。
原来她们师徒二人正好到这边来行医,来得比他还早,所以才没收到他的信件。
“柳姑娘,这次又麻烦你了,真是抱歉。不知此案了结之后,你有何打算?”虞世明忍不住开口问道。
“自然是跟师父一起,四处行医。”柳玉竹笑道,“这世间有太多病症需要我们去救治了。”
虞世明心中有些失落,他本想邀请柳玉竹留在丰水县,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柳姑娘,你可愿意留在丰水县,做一名正式的仵作?柳大夫如今年事已高,也不好总是四处奔波。你们若是在丰水县开个医馆,也能造福很多人的。”
“这要看师父的意思。”
柳玉竹不敢擅自做主。毕竟她是她师父一手带大的,将来也要给她师父养老送终。
“柳大夫那边我会亲自去问。”虞世明有些焦急,往前走了两步,离柳玉竹更近了,“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柳玉竹面不改色,认真地想了想:“其实只要能治病救人,能钻研医术,我在哪都一样。”
看着柳玉竹一心学医,没有半点杂念的样子,虞世明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也罢,来日方长。
只要他能想办法说服柳大夫留下,其余的事,等日后再说吧。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大人,京城来人了,说是御史台的。”
虞世明心里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转头看向柳玉竹,“柳姑娘,此事怕是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了。不如你先随我去见见京城来的人。”
柳玉竹点点头,跟着虞世明一起去了前厅。
只见两个穿着官服的年轻男子背朝着他,身姿挺拔,负手而立。虞世明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下官丰水县令虞世明,见过二位大人。”
“少昭,别来无恙。”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虞世明立马抬头。
竟是陆景亭和裴度!
“殿下,季渊,怎么是你们?”虞世明又惊又喜,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激动。
“怎么,看到我们很意外?”陆景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转过身来看向虞世明,“听说事情发生在丰水县,我担心其他人来处理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才主动请缨接下这个活。”
虞世明听了,心中不禁一暖。
他感激地看着陆景亭,连忙拱手谢道:“多谢殿下关心!有殿下在此坐镇,相信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陆景亭笑了笑,“都是一家人,你何必说这些客套话。”
这时,一旁的裴度也注意到了虞世明身旁的柳玉竹,有些惊讶。他走上前一步,微笑着对柳玉竹说道:“柳姑娘,又见面了。你这是来丰水县当仵作了吗?”
柳玉竹抬起头,温声回道:“只是临时过来帮个忙,没想到又碰上了大案。我也希望能够尽我所能,替死者发声,还他们一个真相。”
她的语气平静而坚定,透露出一种责任感和使命感。
“闲话稍后再叙,少昭,你先同我和季渊讲讲这案子吧。虽然廷尉府转呈了卷宗,但有些细节还是没写清楚。”
陆景亭还想着速战速决,早点回京城去。
这件事他是凭借前世记忆想起来的,他只记得这件事最后扳倒了裕阳侯,其中内情却不甚了解。不过这些也不重要,他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消息透给齐王,让齐王那边去搞事。
他上辈子的夺嫡计划太保守了,虽然最后也能成功上位,但后患无穷。
既然有机会重来一世,他定要提早动手,斩草除根。
虞世明带着他们到内堂,将此案相关的文书物证一应呈上,详细地述说事情经过。
说完这些,虞世明将目光投向陆景亭,问道:“殿下,我就问一件事,裕阳侯能查吗?梁王能查吗?”
陆景亭笑而不语,反而看向裴度。
虞世明立马明白他的意思,无奈地笑了笑,“是啊,季渊,这个问题,我该问你的。”
裴度肯定地回答他,“能。只要一切属实,我绝不徇私。”
得到答案的虞世明总算能够放开手脚去办事了。他转身走到书柜旁,撬开一块地砖,从里面拿出一个木匣子,在陆景亭和裴度面前打开。
里面是他发现的一个重要证物。
“这是田宅交易记录册?”陆景亭问道。
“不错。”虞世明介绍道,“照理来说,凡是田宅交易,都需在官衙走流程,存档记录。可我翻找了八年前的记录册,却并未找到刘方将田宅卖出的记载,而这有一页又有被撕掉的痕迹,所以我猜,是东窗事发后,裕阳候那边派人来销毁了证据。可他们绝对想不到,正是这个举动,把他们自己逼进了一个必死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