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砚捏着火车票,来得早没卖完,但只有最后一张坐票了。
没关系,有一张足够了。
离开人挤人的售票处,天已经大亮,再让大羽送就不合适了,胡爷的牛车随时会经过回大河村的路。
四五点的时候眯了会儿,这会精神还行,不至于走到半路倒头睡在路边。
回到知青点快到午饭点儿了,闻温声塞给他几张蛋饼,让他吃了然后睡一觉,起来再去村支书家也不迟。
其他知青已经陆陆续续开好证明,刘央也给她看过。
因为家就在辽城,刘央不用买火车票,而是买汽车票,坐长途车回去,中间换次乘一天之内也就到了。
她倒是不急,慢慢悠悠收拾东西明天去县城坐车。
而宋清西开完证明的第二天便等不及回去,季枫同行,帮她提几个箱子,自己的行李则是顶在背上。
少了几个人,原本热闹气小的知青点,更加冷清。
祁砚正正好好睡了三个小时,然后来找闻温声,两人一同前往村支书家。
天气冷,一路上没遇见几个人,有熟人看两人亲近,嘴痒痒地问起她们是不是处对象了。
闻温声微笑点点头,多的就没说了。
到了青砖瓦房子前,只看见一个胖成球的小孩儿在地上玩泥巴,棍子戳戳不好玩,直接上手抓了。
闻温声:“小宝,过来一下。”
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周小宝仰头,疑惑的望向站在门口的哥哥姐姐。
胖腿儿哒哒哒地跑过来,问:“什么事?”手上的泥巴也没扔掉,使劲儿捏捏。
之前闻温声来过一次,还给他吃过糖,但显然孩子的记忆力差,记不得人了。
蹲下身,闻温声说:“我们找你爷和奶,帮我们叫人吧,诺,给你。”直接把随身携带的糖塞进周小宝的口袋,因为小手太脏了。
放下手中的泥巴,周小宝脆生生地喊:“好!”
没多久,周雁过来打开门,请人进去。
知道闻温声是来开证明的,但祁砚过来干啥,之前他可从来没回家过,周雁没多问,先进去再说。
进了堂屋,几根大木头塞进火盆旺旺地烧,身上暖和不少。
周建华喊两人进里屋,也就是他自己布置的办公室。
先敲两声,闻温声推开吱吱呀呀的木头门和村支书问好,说明来意,将红布包裹严实的东西顺手拿出来。
里头有几包红双喜还有一支沪牌钢笔。
上门的诚意够够的。
眉头皱成川,周建华吸了口闻温声带来的红双喜,粗粝的指头敲着办公桌子说“你说,祁砚和你一起回湘城?”
贵的烟还是比散烟味儿正啊,比平时吸的粗制烟叶强上几倍,他又吸了几口,很满意。
钢笔不用多说,一看便知是好货。
这两娃儿还挺上道的,不过祁砚跟着闻温声去干啥,还是得问清楚。
他做人可不像隔壁村的那几个糊涂蛋。
闻温声拥着男人的胳膊,动作展示给周建华看,眼睛弯弯笑道:“对,带他回去见我父母,然后我们打算开年结婚,到时候村支书可得来喝喜酒啊!”
难怪,周建华挑眉,咳嗽两声:“你们两个娃娃,藏得可够严实的,之前可没听见有人说闻知青和祁知青有情况。”
“不过,祁砚这证明”
难办倒不至于,但人不出大河村显然更好。
知道周建华想表达什么,祁砚坚定握住闻温声的手,直视道:“村支书,我是清白身份下乡的,前几年无家可归,所以一直待在村子里,并未找你开过回去的证明。”
“但现在不同了,我有温声,以后我们也会在大河村扎根。”
闻温声也劝道:“叔,你帮帮忙吧,这次趁年节,我父母正想看看祁砚呢,一家人吃吃饭,我们保证准时回来。”
哎,周建华叹两口气,大拇指将抽完的烟摁灭,用闻温声买的钢笔签名儿,盖上章,然后递给两人。
祁砚也不容易,他是清楚这孩子是报名下乡的,但父母的情况复杂啊,不能怪他多心。
放人吧,好好的一个年,不能阻止人家团聚不是。
周建华严肃的脸上出现笑,“我等着喝喜酒!”
接过证明收好,闻温声喜滋滋地说:“谢谢叔!一定会的。”
从村支书家出来,两人牵手走在路边,很高兴,周建华并没有太过为难人,顺当地办了证明。
祁砚掏掏口袋,想起来早上买的车票,给她展示。
温声看了看票,问他:“只有一张坐票?”一张的话就难搞了,但快过年了,票难买也情有可原。
回湘城的车坐整整两天,屁股都能坐耙,别说站着了。
祁砚点头,嗯一声,接着说:“人太多,我买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张坐票,到时候你坐着,我站。”
那怎么能行,站一会坐一会,两人换着来吧,不然祁砚到湘城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她可舍不得,再说自己没那么娇气。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既然已经买了票,闻温声回去就收拾行李。
不用多带,必要的存折和钱、返家证明还有火车票,家里衣服被子全都有,然后祁砚带两套衣服就行了。
天空下着小雪,道路上覆盖层薄薄的松雪,踩一脚咯吱响,胡大爷今天休息,两人天没亮便醒了。
闻温声做了十几个肉包子和烧饼,还有两罐肉酱,准备在绿皮火车上吃。
天气冷,也不怕包子坏了。
做好后,她在一旁坐着休息,祁砚倒油煎两个鸡蛋,下了两碗挂面。
他的手艺还可以,呼两口面汤,精神气儿都来了。
祁砚和闻温声两个人比刘央晚了三天才走,检查一遍,才关好宿舍和厨房门。
此时知青点已经没人了,他们是最后离开的。
祁砚提着大箱子,闻温声挎着两个军绿包,给他撑伞。
雪不算大,可落在衣服上,融化成水,那无论走多远的路都别想暖和。
坐了从县城到辽城省会的车,两人在火车站台等了会儿,买了串山楂冰糖葫芦,一人一口的分吃了。
冰糖葫芦用料足,上面撒了黑芝麻,酸甜的味道让人直流口水。
闻温声觉得火车站卖的东西还挺好吃的,就是贵一点。
人来人往,不少人提着行李等火车,祁砚没让闻温声单独行动,去哪都牵着人。
火车站有拐姑娘的,利用妇女或者孩子骗人到角落,同伙走出来用帕子捂上嘴,没几秒姑娘能晕过去,醒来后不知道到了哪个山头。
比规定的时间多等了半小时,下雪天火车来得有点迟。
上了绿皮火车,找到他们的座位。
祁砚叮嘱她两句然后去别处了,闻温声也不知道他干嘛去了,乖巧坐在位置等他。
三人挤在一排,左边的大哥身子壮,把她挤得只能斜坐着。
坐久了有点不舒服。
她也不畏惧,提了两句,大哥不好意思地道歉,但他屁股大,并腿坐都空不出多少位置。
没法子,闻温声拿下挎包抱在怀里,这样好受点。
过了一个小时,消失的祁砚才回来,将包背在自己身上,一手提着箱子,领闻温声前往另一个车厢。
已经坐在卧铺下床的闻温声还没回过神。
来的过程中祁砚告诉她,消失的那一个小时是去和别人换座位了,很幸运,最后有个大娘同意换。
其实说是换,倒不如说买。
他给了人十六块钱,票是从辽城到湘城的全程。
对平常人家来说挺贵的。
但闻温声一想到这可是火车卧铺,有时候花钱都难买到,得托关系,就轻易说服自己接受了。
起码现在他们有地方睡,祁砚也不需要一直站着。
对面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衣服是绿色军装样式,领子上还有徽章呢。
应该是女兵。
怀里孩子睡得香喷喷,有时动下小身子吧唧嘴,白白嫩嫩的一看就养得好。
不过一个年纪不算大的女兵带着孩子,身边没个帮忙的人,也不知道人家什么情况。
闻温声依偎在祁砚怀里,看着窗外离去的皑皑白雪,马上就能见到赵溪、闻地红还有闻燎了。
午饭是在车站旁的国营饭店吃的,现在正好吃晚饭。
祁砚去打了滚烫的热水,冰冷的包子闷热一下,温热就能吃了。
条件不够,就随便吃吃。
香酥烧饼不用热,直接啃,闻温声拿出肉酱,盖子一打开,肉香扑鼻,白面烧饼沾点肉酱可满足了。
对面的女兵咽咽口水,瞥向别处,尽量不去无礼地一直盯着人家的吃食。
她看着车上的一对小夫妻吃饭,感觉有点饿了。
于是买了乘务员餐车上的铁皮盒饭。
闻温声主动分了点肉酱给她,本来女兵想拒绝的,但话到嘴边,她闻到肉酱的香油味儿,下意识的说谢谢。
女兵抱着孩子吃火车的盒饭,饭盒里大部分是素菜,还有几块没食欲的红烧肉,加上肉酱后,味道没那么难吃。
坐了半天车,什么都没吃,还奶孩子,肚子早就空荡荡。
最后肉酱拌着饭全吃光了。
孩子乖巧,这么久都还没哭过一声。
就是小爪子爱抓妈妈的头发,吐口水,妇女吃两口就要看一下,避免头发被孩子吃进嘴里。
闻温声:“我帮你抱下孩子吧,你好好吃饭。”
女兵顿了下,生硬地回复:“谢谢,不用。”
听出语气中的警惕,闻温声没多说。
看她上厕所、打水都是抱着孩子不撒手,从来没找周边人帮忙,家人不在身边,一个人也办的井井有条。
为母则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