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火车上(1 / 1)

祁砚手臂枕着奶香的团子,身子僵硬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看上去无比易碎。

身旁的闻温声伸手指逗得小宝贝咯咯笑,不怕生人的,笑的两颗小米牙给姨姨看光了,流两条亮晶晶的口水。

动作温柔地用肉墩墩下巴处的口水巾擦干净口水,闻温声安抚祁砚两句,尽量让他放松,孩子又不是战场地雷。

男人表情严肃,清冷的脸上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皲裂,貌似比以往在大河村的任何时候都要紧张。

闻温声原本憋着笑,这下再也忍不住,笑出声。

独立的火车卧铺充满孩子的咯咯笑和女孩清脆的笑声,对面的女兵脸上带上温柔的笑。

小夫妻感情真好,不像她和孩子爸

想起在辽城军区的那些事,宋全红心里叹气,手上麻利收拾小衣服和尿布,尽量让自己不去想。

如今最重要的只有孩子。

收到祁砚哀怨的眼神,闻温声才停下,可眼底的笑藏也藏不住,心想祁砚也有忌惮的事,以往都挂上临危不惧的面容,今天却被怀里的小宝贝打败了。

火车上的时间过得格外慢,但也到了第二天中午。

午饭时间,把烧饼夹肉酱也分给宋全红,这次她没有推脱,道谢后吃起来。

宋全红觉得这肉酱可真香啊,里面应该还加了碎菌菇,增添鲜味,她问起闻温声哪买的,没成想是人家自己做的,买也买不到。

无奈放弃

还好烧饼、包子带的足够多,不然还真不够三人吃。

这也是闻温声提前规划过的,万一因为下雪导致火车在中转站停个半天,自带的粮食吃完了那得买火车上的盒饭。

主要是车上的盒饭又贵又难吃,大多数乘客不会叫餐,都是掏出几块硬邦邦的黄面馍馍再接点热水凑合吃,火车票不便宜啊,一张票就是半个月工资嘞。

闻温声撕下一小块儿白烧饼,在周北安面前晃晃,没给他吃,孩子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是吃的。

所以他一看见闻温声手上的饼饼,小脑袋使劲往前伸,但就是吃不到,可把他急坏了,最后泄气小身子一转,不理骗他的姨姨了。

这是生闷气了呀,闻温声也不再故意显摆,吃了手中的烧饼道歉说:“哦哦,是姨姨不好,不给安北吃饼饼是不是,姨姨说对不起。”

姨姨坏。

周安北往祁砚身上一扑,头全埋进去,以为这样闻温声就看不见他,其实除了额头藏好了,小表情给人看得一清二楚。

很孩子气,祁砚看两人的互动,轻拍着周安北的背,给他顺顺气。

深黑的眸子直视闻温声,像要把人吸进去,调侃的样子惹得闻温声有点脸热,不看他,伸手戳了戳周安北攥紧的小手。

宋全红喝了口热水,笑着说:“才给他喂奶粉应该不饿温声姨跟你开玩笑呢!屁大点人儿还会生气了。”

上午那顿才吃没多久,宋全红奶粉和母乳换着喂,一天下来小小的周安北能吃四五顿,所以养的好,不会说话但是古灵精怪的,讨人喜欢。

吃完饭,她摸摸周安北的小额头,已经不太烫了,悬着的心放下来。

昨儿个晚上乖孩子周安北突然哭闹,还好有隔板挡着,要不然整个车厢的乘客都会被吵醒。

宋全红手足无措,发现孩子呼吸沉重,小身子滚烫。

后面哭声渐渐小下来,眼皮耷拉靠在熟悉的怀抱,没精神再哭了。

这是发烧了。

火车轰隆向前驶,天亮才会到下一站。

孩子一出生,生病便被抱去军区医院,所以她从来没独自处理过。

如今孤身一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宋全红抱紧小脸通红的周安北眼泪滴下来,坚强的母亲此时也快撑不住了。

要是,她不任性非要抱走孩子,是不是一切都会好好的。

睡得浅的闻温声被婴儿哭声吵醒,询问才知,孩子半夜发烧。

立马坐起身。

这么小的宝宝发热可不得了,特别还是在火车上,车还不能说停就停,无法去医院。

没时间多说,她去打了盆温水,用软毛巾给孩子擦洗身子,先降温。

祁砚去找乘务员问有没有孩子的退烧药,好在之前有过类似情况,以防万一车上有备。

两人帮忙喂了药,折腾到凌晨三四点。

幸亏这病没反复。

体温下降后,襁褓中的周安北沉沉睡过去,时不时哼唧两声。

有了这一惊吓,宋全红非常感激隔壁床夫妻提供的帮助,不再小心翼翼,把身边的人当作敌人防备。

逐渐能和闻温声她们说上话了。

“全红姐,安北是不是饿了,你看他,小嘴不停砸吧呢。”闻温声观察仔细,开口问宋全红。

把孩子抱过来,宋全红一看,果然,小身子急不可耐地往她胸前钻呢。

她起身打算抱周安北去厕所喂奶,被闻温声拦住了。

“我们出去,你就在这喂吧。”每次看她要抱胖乎的周安北去厕所,不太方便,而且车上人多,一个不注意孩子就可能被抱走了。

闻温声说完拉着祁砚走出去,关好隔板,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站在走廊空旷处,她靠在祁砚胸前,疲累地说:“明天才到呢,以后要是能一天之内从辽城到湘城就好了。”

之前她一个人坐火车去辽城时,除了坐久了有点难受,也没别的想法,硬生生熬过去了。

可有祁砚陪着,就想撒撒娇,听他的声音。

实实在在还有一天,他看闻温声的难受样,轻声安慰人:“下一站咱们下车透透气,买点你爱吃的。”

闻温声仰着脑袋嗯一声,顺溜儿地报零嘴,什么梅干、烤红薯还有山楂片儿。

说到吃,她眼睛亮了起来,脑海里全是火车站常见食物的做法。

祁砚听她数着指头说,中间也提了两句建议。

有几人经过,大多穿四个兜,头上抹了发油,要么是领导,要么是干部,普通人可不会买到卧铺票,还穿的这么有精神。

闻温声知道少部分人能在这里获得机缘,一飞冲天,不过这都与她无关。

喂完奶的宋全红喊她们进来,床上的周安北半眯着眼,快睡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闻温声知道她也回湘城,丈夫和她都是辽城军区的,因为发生一点事儿,所以她自己一个人带孩子回娘家。

至于什么事,宋全红没说,她自然也不问。

下一站到了,这站停留久一点,闻温声拉上祁砚,快步走出车厢。

深呼吸一口,外面的空气果然清新不少,不像车内天气冷窗户关紧,里面的空气不太流通,闷得人慌。

站台上裹着旧棉袄的工作人员摆了一条小摊,各种各样小吃百货提供给来来往往的旅客,简直像一个小型供销社。

他们买了一个大的烤红薯,还有小包米花和梅干,买完便在火车还未开动前回来。

宋全红拿起一块梅干吃起来,好久没吃过这样的小零嘴了,酸酸甜甜,咀嚼时唇齿生津。

以前只顾着文工团的工作和丈夫的生活,很少外出享受生活的乐趣,现在想来,她一切的努力当真可笑。

晚上闻温声蜷缩在里面,祁砚从背后抱住她整个身子,一同挤在小小的床上。

对面床的宋全红已经入睡,胳膊半搭上怀里的周北安,打着小呼噜。

祁砚本来坐在床边,头靠桌板,再凑合一晚。

但最后被闻温声拉上床,说冷,要一起睡。

虽然有点伸展不开但心里十分熨帖,唇瓣轻触即离,两人互道晚安,其他什么也没做,毕竟还在火车上呢。

一大早睡醒,闻温声伸伸懒腰。

下床去接了一大缸子温水擦脸漱口,便开始收拾行李,把抽出来的毛巾还有剩下的零嘴全塞进皮箱。

火车已经进了湘城,一车人上了又下,总算快到他们了。

列车员提醒下一站即将到达。

祁砚提着两个大箱子,一个是他们的,另一个是宋全红的,三个人加上周安北下了火车。

宋全红一下车便和两人告别,下次有机会再见。

顺着她离开的方向,闻温声看见有个头发两侧斑白的大伯接她和周安北,也就放心了。

湘城没下雪,湿冷的寒风一吹,刺骨啊。

闻温声朝周围看了看,还没看见赵溪她们,说好会来接的,不会食言,她继续踮着脚找人。

“姐!”

闻燎撒腿朝闻温声奔来,他眼睛不停地盯着人,果然给他等到了,他姐一站那儿,别人的视线就都往那边瞧。

呜呜,好久没见到姐了,可把他想得。

身后跟着眼眶湿润的赵溪和闻地红。

“我的乖乖,吃苦了,你看,都瘦了。”

“是啊是啊,回来可得好好补补。”

“放心吧,我明天去买几只鸡,一天炖一只,总得给她补回来。”

四人抱做一团,祁砚没打扰,礼貌看着一家团聚的场景,不由想起自己不知身在何处的父母,愿一切安好。

闻温声向他们介绍祁砚,“爸妈,这就是祁砚,我对象!”对象两个字一出来,骄傲地不行。

“首都人,和我一样是下乡知青,长得好看吧。”

闻燎仰着头,看比他高一大截的哥哥,害羞地大声喊:“姐夫!”

可把赵溪逗笑了。

一旁的闻地红却有点不高兴,说:“别乱叫,八字还没一撇呢。”闻燎这小子怎么知道姐夫这称呼,他可从来没教过,肯定是赵溪!

这汉子又别扭了,赵溪摇摇头,知道他不想这么早嫁女儿,可感情的事哪有说的准的,这祁砚看着倒还可以,起码长相就和自己闺女儿相配。

不管他,赵溪笑着和祁砚说:“女婿,一路上累着了吧,快回家,我准备了一桌子菜。”

几人往回走,留闻地红在原地。

“哎,你们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