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兰花坐在地上拍腿哭嚎,过年裁的新衣服沾上泥和灰,黑污一大块紧紧扒在棉裤和袄子上。
这可不怪赵溪,是她自己一屁股坐地上死活不起来,周围人看着呢,现在闻家人已经回去了,还装成这弱势一方给谁瞧。
女儿做饭,她丈夫坐在四条腿儿的椅子上看报纸,脸遮得严实,半分注意力也不放在撒泼打滚的牛兰花身上。
招来街道办的那些人?
别想了,一个两个基层干部听见对象是牛兰花,都推卸说不来,他们用脚想也知道牛兰花又招惹上是非,来了不仅受牛兰花本人的叱骂,还要忍受对方的怒火。
虽说为人民服务,也不能拉偏架啊。
索性,当起甩手掌柜,让她们自己解决。
上面领导一问,也好糊弄,就说是个人恩怨,双方能私自调和。
“我的老天爷!让我去死吧,什么恶邻啊!把她男人叫来怼着我一个人欺负,闻家遭雷劈的!”边说边哭,那叫一个伤心。
好事者看笑话,回了句:“你趁人家不在,专找人女儿和女婿的麻烦,不骂你骂谁,还想其他人给你做主,做梦去吧!”
“诶呦!兰花儿,人家有男人撑腰,你男人屁股有浆糊是不,坐在那儿报纸在手半声都不吭,留你一个人在这哭爹喊娘!”女儿不和她亲,男人不管事,看牛兰花怎么横。
牛兰花臭口水一喷,口齿不清地说:“我找她闻温声的麻烦?!她谁啊,还没我屁眼儿大,出门才半年学成了讨嫌的女流氓,亏人人说赵溪还教养好哩!”
住在门对面的邻居反手叉着腰,承认后半句话,但女流氓他们可不赞同啊。
闻温声挺有礼貌的小姑娘,看见谁都喊,如今找了个身材样貌匹配的对象,倒是比前头那个姓韦的好多了。
当然,韦听齐没被闻家女儿带来巷子过。
是他们中间有人在大街上远远看一眼,认出了闻温声和一位男同志走在一起,问赵溪才知道那是闻温声高中同学,也是挺正派一小伙。
不过后来听说姓韦的娶了个乡下表妹,一家人窝在窄小筒子楼里,地方小的连老鼠住下都嫌挤,要是他们当初知道闻家有这顶好的条件,他打包票韦听齐不舍得放手。
眼下小姑娘重新找了个对象,说这些也没用,多瞧瞧牛兰花的笑话吧,乐的他今天晚上白饭都能多吃一碗。
“看看,还不承认!你叫人家土村姑,还骂清白小伙子小白脸呢,心里看不起给你供粮的农村人!啧!”
那人鼻孔朝天,白了一眼撇嘴道:“咋,现在就不记得了?!”
这不就是先招惹闻家人么,难怪赵溪亲自登门找事儿,周围人食指一伸,朝牛兰花随意摆摆,有些瞧不起她的意思。
被逼急了的牛兰花猛甩胳膊,嘴角扯起一抹冷意,承认道:“就看不起农村人咋了,我说的都是实话,闻温声下乡种田那就成了土村姑!”
“还有她那个对象,什么祁砚不鬼砚,要不是看上闻地红和赵溪那傻球两口子的钱袋子,会大老远跑过来就拜个年?我信他个头!”
牛兰花脑子里什么胡思乱想的话全说出来,尽将人往坏处说。
刚才赵溪在这,她不敢说,现在人走了,还不是她牛兰花想怎么说就咋说,之后摇头晃脑不承认就行。
她越说越起劲,坐在地上继续为自己辩解:“话不中听,我那都是好心好意,让闻地红将人弄回来,难道不是皆大欢喜的大好事?他们应该感谢我!”
其他人看不过,也提了一嘴:“扯淡!骂人你还有理了,人祁砚专门回来见老丈人、丈母娘,回去就登记结婚,把人想得那么龌龊,我看整片巷子就你心最脏。”
对面邻居扯了扯说话人的袖子,假装惊讶,“你告诉她干啥,兰花儿听到后想起侄子,又哭着在地上打滚咋弄啊!”
“哈哈,你不说我还忘了,前几个月牛兰花还找到我家可心,说要给她相个好对象呢”家住在巷口第三户的人听到动静也端饭碗来看热闹,适时提起牛兰花出糗的事。
牛兰花竟然还登门拜访过可心,这事可没听说过,对面邻居连忙问:“那个好对象是谁啊?不会是她侄子吧,不会吧、不会吧!”
可心妈吃了一口碗里的蒸鱼,吐掉鱼刺说:“你猜到还真准,就是她侄子,当时提肉过来我以为和谁相看呢。”
“然后嘞?”可心妈话一停,大家也不管地上瘫坐的牛兰花,齐声追问道。
见人心急,可心妈不慌不忙地嗦了口鱼骨继续说:“牛兰花一进门先喝了我一壶碧螺春,然后开口夸他侄子相貌堂堂、正经工作、顾家孝顺,嘿!都把人夸上天了。”
“那可心去看了没?”
“看了啊!牛兰花说是熟人的孩子,所以可心答应过去看看,性格好就处处,没想到一去就被牛兰花侄子从头评到尾,事没成呢就说要生3个儿子!”
“3个!我的爹!可心就一姑娘家,哪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混球玩意儿,哭着跑回家念叨再也不信牛兰花儿了。”
可心妈边说边吃,碗里的饭香不少啊,照以前,她都不爱吃鱼脑袋的,今天却香喷喷地嗦起来,真鲜。
“你个当妈的也是,知道牛兰花啥子德行,也不拦着点,要可心没跑掉被臭流氓抓住咋办咧?”
“哎呦,我这不是想着再相信一回么,哪个晓得牛兰花根本不值得”嚼完鱼眼睛,可心妈愧疚回复,她下次可得擦亮眼。
邻居摇摇头,嫌弃说道:“啧啧,牛兰花这不是把好姑娘往火坑里推么!难怪她侄子三十变成一条老光棍儿。”
这句老光棍可捅到牛兰花痛处了,不嚎了,闻家的事算啥啊,她侄子的事才是大事。
“我侄子的事和你们有啥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都滚出我家!给老娘滚!”
牛兰花手一撑,麻溜儿地站起来使着蛮力推搡众人。
可一个人哪抵得过一群人,还没推两下又被放倒在地,身上脏得不成样,这下是真被人弄倒了。
没人来帮她,牛兰花牙一咬站起身拿上铁锹一扬,叫他们多嘴多舌,死了去阴曹地府说去吧。
“快跑!”
身后凶神恶煞的牛兰花举起铁锹追赶到门口,等所有人跑出门,朝台阶前吐了黄痰,“砰”一声关上门隔绝众人。
不能当人面损了,坐一块多说说牛兰花的丑事也行啊。
牛兰花屋对面的邻居手一抬,招呼人都去他家,喝口茶聊会再回去吃饭。
其他人欣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