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迪爽利笑出声,“谢什么,咱们是一个院的知青,互帮互助应该的。你和祁知青郎才女貌,般配!”
他听闻闻温声和祁砚结婚的消息。
第一反应是诧异,他并不比任何人早知道两人已经看对眼,甚至到了结婚成家的地步。
然后是疑惑,闻温声是否了解祁砚的家庭背景以及下乡的前后经过,日后要后悔那就迟了,不过赵迪猜她清楚的知道,祁砚的成分有问题。
结婚,最看重的除了彩礼与嫁妆,还有一样,那就是个人成分,而所说的个人成分不单单指本人。
包括父母兄弟姐妹,连融了几代血的亲戚都得考虑进去。
男女一方的成分有异,不用说,面临的结局只有分手或解除婚约,当然前提是双方毫无隐瞒,可就算遮掩,这段关系也走不长。
闻温声是个有主意的姑娘。
虽然平日说话做事温柔似水,但刚才和周蔓的互骂就能看出她的性子,不主动招惹人还好,假如话中带刺恶意中伤
再者,祁砚家中情况在大河村不算私密事。
只要闻温声有心打听,绝对会有不少婶子上赶着告知。
赵迪仔细观察祁砚的神情,发现他大方自然,偶尔替闻温声夹菜,自己碗里却只有几块水煮白萝卜。
看不出丁点的忧虑担心。
咽下硌牙含砂的杂粮馒头,赵迪继续说:“说起来你们还是大河村知青点第一对结婚的知青,不容易啊!以后要有啥困难,尽管来知青点叫人,咱们是朋友!”
“是啊是啊!知青是一家,受了委屈只管来寻人,力气不大但我们人多啊,光人站在那儿气势都足。”
“你们挺能干,已经找好住的地方,我听说房子都布置好了吧!没事的时候咱们去拜访,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样,还真想知道。”
“我知道,听说有两间屋子还新加了个茅房,反正家具已经打好,就等人住进去了,真好!”
赵迪领头,顺耳的场面话缓和了僵硬气氛。
大家接个蹦出贺喜的话,人快要分出去单独过日子,不如给闻知青和祁知青留下好印象。
唯独周蔓垮起个脸,捏筷子的手挑挑拣拣,夹一片白菜叶子甩甩又扔下,反反复复几次,嘴向下弯成了钩子,发出闷气哼声。
然而摆弄筷子的幅度再大,也没人搭理她。
中听的话说完后,大部分不知情的人正低头啃馒头皮,琢磨祁砚和闻温声从哪里关系不对劲的,怎么没人瞧出端倪,在院里头说一嘴呢?
知情的人绝对有,像和闻温声住同个宿舍的刘央,她或许知晓,不过这女人的嘴真严啊,大半年一声不吭的憋在心里。
要换做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想瞒着?
那比回城还难!
深想下去,心里越痒痒,特想知道冰冷冷的祁砚怎么就被闻温声看入眼了,那张脸再好看,可整天对着张冷淡的脸,火再旺过不了多久也熄了。
祁砚穷知青一个,手头上顶多二十几块。
如今衣服是新的,手腕上的手表发光,就连崭新的自行车也骑上,闻温声真舍得在她男人身上花钱。
扒菜的王思树眼睛不眨,心里咕咕冒酸水,无比羡慕祁砚。
不仅媳妇儿漂亮,主要还有钱!
王思树扫了眼旁边揪着脸愤愤不平的周蔓,然后偷瞄闻温声,一对比,饭都吃不下。
当事人闻温声与祁砚随他们打量,夹了菜细嚼慢咽,填饱肚子再说,要是说一句回一句,那饭冷了也别想吃完。
“往后祁砚养家,闻知青顾家,日子比在知青点红火啊!”孙远山手扶下巴郑重点头,含笑的目光在闻温声和祁砚身上来回扫。
只可惜
孙远山收回视线微微垂眸,随即惋惜的轻叹口气,小动作细微。
但身旁的刘原察觉到,大咧咧的脱口而出:“你叹气干啥,对人搬出去有想法啊?”
刘原的嗓门大,一句话吸引众人侧目,疑惑望向平时存在感极低的孙远山。
谁不知道孙知青书不离手,田间插空喝水时都喃喃念书,书呆子一个,今天竟然管起别人的闲事?
来了兴趣。
饭桌上旁人的注意力聚集在孙远山身上,他紧张一瞬,双手置于胸前连忙摆摆,“闻知青和祁知青喜结连理,是喜事,我哪有什么疙瘩,不过突然想起。”
“闻知青一走,知青点又难得吃顿好饭菜了”
孙远山叹气摇头,历历在目的香酥炸蘑菇、肥香五花肉、开胃酸菜粉条,也许再也吃不到勾人的饭菜。
想到这,心酥酥麻麻的痒。
众人经孙远山提醒才记起这回事。
反应最大的是刘原,他嘴张大颤抖,眼神直勾勾的盯住闻温声,满是难过与不舍。
每次闻温声做饭,他都是第一个到,吃到最后,盘子干净的不用洗,他全舔干净,要么拌点米饭呼哧吃了。
刘原撑着脑袋,感觉天崩地裂、天旋地转,嘴里的干噎馒头咽不下,堵在嗓子眼儿。
大家想到闻温声堪比国营饭店,有过之的厨艺,努力压住泛滥的口水,舔舔嘴皮,真想再满足吃一顿。
“闻知青做的菜确实香。”赵迪点点头,赞同道:“炸的蘑菇吃起来像肉!而且吃了那顿红烧肉,我感觉之前分的肉都糟蹋了。”
“还糟蹋,我看你也吃的挺香。”说话的人是胡方琦,前年的肉是她炒的。
原本去年也是她,但赵迪说让闻温声来,她当即远离滋滋作响的灶台,巴不得早点撇开这活计。
“哈哈,这不是夸闻知青手艺好么,肉咋做都喷香。”赵迪呵呵笑两声,摸了眉毛又摸头。
“你说的!肉怎么做都好吃,那你下次换个人,我不做了。”
“别,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就会煮面,哪炒过猪肉啊,让我们做那就真糟蹋了!”
闻温声走了,胡方琦不做那交代给谁?
周蔓?肉没出锅先没了一半,赵迪站在灶台旁边都盯不住。
刘央跟着闻温声好歹学会了几道吧学会烧火。
周蔓撇嘴,“让闻温声离开前给大伙做一桌菜呗,就当庆祝他们结婚,反正除了知青也没几个认识的人。”她也挺想吃的,做菜又不是难事,闻温声当着大家面总不能拒绝吧。
刚挖苦人就想蹭饭,刘央看不过眼,转了话题:“温声你这两天还要去新房子那边吧,我记得你说房顶瓦片没换完,杂草还需清理,房间满是灰要擦”
刘央一口气举出十多条,其他人听后咂舌,搬个家费这么大劲?又是拔草又是换瓦,靠祁砚两个恐怕半个月也干不完吧。
“和房子有啥——”周蔓还想说被赵迪打断。
赵迪拧眉问:“你们不是捡别人现成的房子吗,怎么和起房子一样麻烦?”
“也难怪昨天见不到闻知青和祁知青”孙远山也搭腔,他昨天从家回到知青点,一直没见着人。
闻温声压下嘴角的笑,和刘央对视,领会到她的意思,不用理会周蔓的话,自己不是知青点的厨子,没义务下厨做一桌。
为了招待来新房帮忙的男人,她连续做了几天大锅饭,手臂有气无力,轻轻一动便酸痛难忍,得好好休息几天。
“那房子有几年没住人,就剩个空架子,我们想着既然要长久住下去,那还是请人修缮,顺带置办点物什。”
祁砚嗓音偏冷,补充道:“时间紧,那边还有些杂活。”
“既然活多比较赶,那就在知青点多待一会,等新房摆弄好,再过去也成啊。”
“是啊,慢慢来,又不是没地方睡。”
闻温声摆手笑着拒绝,“这房不是我们的,算是找村支书借的,早住进去也少浪费一天。”
“而且开春还要上工,等农闲过去,搬进新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所以想着尽早收拾出屋子,我和祁砚也能宽心挣工分。”
赵迪无奈耸了耸肩,村里房子少,那些没人住的屋子大都破败,渗雨漏风,要么花点钱找村支书租个能住的地方。
闻温声和祁砚应该是后者。
“行,那你们有自己的打算,咱们也不多说。”
天未转暖,夜晚温度低,此时饭桌的菜已凉透,几人没心思吃饭,筷子一放,聊起回家过年的见闻。
王思树眉飞色舞,左脚踏在椅子上,手往前摊开,滔滔不绝讲他放炮炸鱼的乐子。
被冷落的周蔓眉头皱成川,想再提起让闻温声请客的事不是被打断就是被忽略的彻底,完全没有机会插话。
前面不是还说想闻温声做菜,现在倒忘了个一干二净,光扯些无关紧要的事。
她可听人说,闻温声请人吃饭,满桌的大鱼大肉,什么鸡鸭鱼肉轮番上阵,几天不带重样的,比过年还滋润。
周蔓咬紧牙关,目光紧紧锁在闻温声身上,有知青这层关系在,怎么也好过那群不搭边的男人吧,结了工钱还管饭,说出去真大方啊!
说起请知青点的人吃饭,倒避而不谈了。
她不信闻温声闻温声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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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西”季枫粗喘几口气,双臂抱紧小声哭泣的宋清西,无暇顾及脸上火辣辣的疼。
屋内灯光昏暗,顺着光才能看清季枫脸上的五指红印,半张手臂的衣服被泪水浸湿,是宋清西依靠的地方。
季枫唇角上扬,头埋在宋清西的发间,喉咙上下来回动,盖在宋清西单薄后背的手在微微发颤,
心中紧张又喜悦。
那巴掌没白挨。
半个小时前,祁砚突然宣布结婚并且搬出去的消息,宋清西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整颗心揪紧泛起涨疼,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一瞬间涌上来。
耳边是嘈杂的祝贺声,眼前是情意浓浓的新婚夫妇,宋清西无法忍受继续待在那,她怕控制不住自己发疯质问祁砚,做出难堪的丑事。
宋清西抬头强忍眼眶泪水,努力将眼泪憋回去。
可豆大的泪珠蓄不住颗颗滑落,她又惊又羞,当即饭也不吃,提裙捂脸跑回房。
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僵硬的身体如行尸走肉般靠近床边。
宋清西全身卸力跌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厚重的被褥被冷落在一旁,回家大半个月,她还没来得及重新铺上。
对面的床空荡荡,沈莉丽已经搬走,整间屋子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
宋清西泪眼朦胧,转而想起父亲强硬的态度还有继母和稀泥的手段,无比委屈的大声哭出来,呜呜咽咽惹人心疼怜爱。
跟出来的季枫站在门口,默默带上房门,深呼吸缓慢坐在宋清西旁边,抬起的手顿了顿又放下。
看着满脸泪痕背对他的宋清西,季枫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伤心。
以前心有好感的男人和另个女知青结婚的消息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对象却不是她。
但这大半年,宋清西故意疏远祁砚,说话做事避开人,虽然偶尔眼神不经意落在祁砚的身上,两人除了下乡后的前几天面对面说过几句,之后再也没开腔。
季枫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甚至心里窃喜她灼热的目光终于移开,不再一颗心只扑在祁砚身上。
“清西别哭,为祁砚不值得,人都已经和闻温声凑对儿,咱们没必要为他伤心。”季枫心疼道,手纠结移动,最终还是落在宋清西颤抖的肩膀。
宋清西咬唇撇开脸,没回话。
她难看的样子,不想被人一动不动的盯住,何况身旁的人还在追求她。
季枫起身转个边,弓腰站在宋清西面前,柔声安慰:“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想想就祁砚那种身份,根本配不上你,他搬出去后知青点也能少被人针对,你说是不是。”
宋清西眼角泛红浸满泪花,脸颊白里透红任人采撷,白齿咬着粉嫩下唇透出不甘感,随着抽噎微喘,娇滴滴的声线勾人心魄、
见她哭声转小,没明确拒绝他的触碰,季枫胆子大了起来,手指弯曲擦去宋清西晶莹剔透的泪珠,指腹抚上轻轻带过。
“清西,跟我处对象吧,你一直清楚我喜欢你,从下乡遇见你的那天,我的心便只属于你。”季枫眸子认真,掐准时机,这次非要个准确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