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央张着冻红的手坐在灶台前烤火,手背的冻疮擦了药后已经痊愈,留下暗紫色的疤痕,有些甚至重新长出肉粉色的小鼓包。
那药是闻温声带回来的,无色无味的乳白色药膏,药效很好,她已经用了大半。
明年再长冻疮,她得自己去县城买了。
刘央低头抿唇不语,这种感觉和当初下乡离家时很相似。
年前她回家,妹妹长高了,衣服穿在身上小了点,爸妈头发又长了几根白发,脊背越弯。
不过,生活都很好,亦如往常。
他们在辽城省会是,她在大河村也是。
摇摇脑袋,多想也无益,又不是生离死别,不需要太失落和伤感。
火舌舒卷冲出灶口,吞噬木头块,烧的遍体通红橙亮。
她手背离近火焰,汲取温度,终于感觉肿红的手有知觉了。
刚刚用刺骨的冷水洗菜,冻得手指发麻,她摸摸手背的疤,不知道会不会再长几个冻疮,应该早点生火烧锅热水再洗的。
听见厨房门口的脚步声,刘央抬眼望去,大大的笑容出现在脸上,“温声,你来啦!菜都洗好了,就等你下厨。”
“好嘞,辛苦你了。”
闻温声抹上袖子,先做几样耗时间的荤菜,最后炒几个清口解腻的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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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穿好没有。”王翠花扯扯花袖子,展开双臂让李大妞左右瞧瞧。
李大妞替大花穿衣服,脸上笑出褶子:“娘,挺好的。”
“那就成,今天去闻知青家,都给我放精神点。”
王翠花自己换完衣服,也给二花换身过年穿的新衣服,然后带上两块钱份子,塞进兜里妥帖放着。
男人速度快已经在外头等着,冯萍抱着钢蛋一脸不屑,她还是白天干活那身,胸前一块灰黑一块黄渍。
照她说,不就吃顿饭,闻温声又不是办席,有必要大张旗鼓换身行头么?
刘大伯不好说这媳妇,同样刘肖海也没法对弟媳强硬,只能示意刘肖河,让他出声说两句。
穿干活的这身,又脏又臭,确实有点不像话。
刘肖河正摆弄新衣服,被大哥轻轻一摇,疑惑看向他。
听刘肖海说起冯萍没换衣服,他这才注意到站在屋檐下的冯萍,头发散乱,粗布围在身上,厚大的裤脚磨损成碎布,拖着一双出棉的包脚鞋。
他这埋汰媳妇儿,真是!
“萍儿,你快去换衣服吧,等会娘出来又骂你一顿。”刘肖河哄着人,把人往屋里推,劝说她打扮好再出来。
“骂我干啥,我又没做什么!”
“娘说咱们要精神点,今天去闻知青和祁知青家,好歹是人家结婚请吃饭,打扮好点也有面是不。”
冯萍白刘肖河一眼,“不是席面上,哪那么多讲究,还非得换身新衣服,我那衣服平时都舍不得穿,去她家给我弄脏咋办。”
新做的衣服,布料都是供销社买的,可不是那些老妈子制的粗布,她也就回娘家穿过一次,之后压箱底想着来年再穿。
刘肖河抱过咿咿呀呀的钢蛋,眼底也是不赞同,教训吃了那么多还和娘对着干,活没干够啊。
“你想,咱们家就你一个人穿着破洞补丁的衣裳,能好看么!”
他走出去,回头继续说:“快点换,等会啰里啰嗦迟了,小心娘不让你去。”
不让去?
冯萍这可不同意,好不容易有机会去蹭粮食,还是闻温声家,她不仅要去,还得使劲吃,敞开肚子吃垮他们家。
瘪嘴瞥一眼刘肖河,“成!我换就是了。”冯萍语气里不耐烦,走到箱子旁小心拿出那套衣裳。
“我可是看你的面子,要不然我才不换呢!出去记得关门!”
“是是是,媳妇儿快点啊!”
刘肖河带上门,怀里是咬手吃的钢蛋,走出来发现王翠花她们已经换完衣服出来了,连忙上前。
嬉皮笑脸地说:“娘,萍儿她还没换完,咱等等吧。”
王翠花面上严肃,嗓门洪亮:“她咋这么磨蹭,别等她了,先走吧。”
恐怕心里又琢磨啥心思,每次一遇上与闻温声有关的事,这冯萍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
倒也不能说她针对闻温声,应该说她就是这讨嫌性子,看其他人都不顺眼。
“别啊,她马上出来了,娘你先看下钢蛋,我去上个茅房。”
刘肖河笑嘻嘻,直接将钢蛋送进王翠花手里,也不怕他儿子摔地上的。
“哎呦!慢点,摔着钢蛋老娘打死你。”王翠花赶忙抱紧小娃子,盯着孙子红扑扑的脸蛋和溜圆的眼睛,不自觉的带上笑。
“衣服别沾屎尿了!”
见刘肖河往茅房方向跑去,王翠花大声叮嘱,心里知道他故意出主意等冯萍呢,哪是真尿急啊。
冯萍扭着屁股大摇大摆走出来时,刘肖河才正好回来。
一行人走去闻温声家,听她说就在吴波家旁,隔了几十米,王翠花大概知道是哪个屋。
那家人老早搬离村子,留下个空壳房子,交代给周建华打理。
院门大敞,王翠花领头进去。
两个年轻人扬起锄头在垦地,赵迪她认识,知青院管事的,另一个好像叫孙远山吧,平时在地里见着他拿着本书,是个学问大的人。
胡叔竟然也在这,就说怎么在门口看见牛车。
“胡叔,你也在啊!”王翠花笑着问候,“今天咱喝点酒啊,不骗你,这可是好的。”
她指了指刘肖海手中的酒,随即竖起大拇指。
“我年纪大了,喝不了多少,你们一家可别指着我一个老头,找那些小伙子。”胡大爷摇摇头,表示自己力不从心。
他年轻时爱喝酒,但这人年纪一大啊,嘬几杯后心慌的不行。
赵迪和孙远山不约而同放下锄头,和王翠花一家打招呼,知青和村里人不太熟,不过王婶子他们还是认识。
王翠花问:“你们咋在锄地?”
赵迪:“屁股坐不住,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就干点活,正好闻知青家的菜地还没垦出来,这不给他们省事。”
“果然知青一家亲,哎,就你们俩,其他人没来?”
“没呢,他们刚回来,有点事,呵呵。”赵迪笑两声,有点无奈。
哪是事情多,那是他们压根儿不出来,蹲在屋里头看热闹呢。
知青点就来了三人,有点冷清,不过加上刘家这大家子,恐怕桌子都坐不下咯,也挺好。
王翠花没多说,明白怎么个事。
祁砚听见院子里的声音后走出来,请人进屋坐坐,天色晚了外头冷。
“没事,咱们人多,在外头挤挤也热乎。”
那屋子小,而且人家的新房,他们顶多看看就成,站在外头还宽敞呢。
不再劝,祁砚端来火盆,让他们围着烤火。
既能暖身也能照明。
冯萍瞄着屋内,很想进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
听来帮工的人家提过,凳子椅子柜子一应俱全,该有的一个不少,摆设也不是乱糟糟,不是哪里有空放哪儿。
但是王翠花在这,她没机会溜走。
一动娘就问她去干啥,说不能乱逛乱摸,安心待在这照顾钢蛋。
冯萍心里不舒服,坐在那一言不发。
猛吸鼻子,闻到厨房传来的香气,又激动的不行,这肯定是肉味儿。
厨房里,刘央把菜端上桌,米饭还在锅里煮着。
马上就能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