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
祁砚提着水壶回来,手边是两身干燥的衣裳。
清理完一切,穿戴整齐的闻温声被骨溜塞进棉被。
滚了两圈,她睁着水汪汪的淡色鹿眼,望向忙活的男人。
祁砚重新烧水,顺手多塞了两块黑炭,湿衣服堆在搪瓷盆,沾点肥皂泡水,等会再洗。
“吃饭了吗?”闻温声移动身子,突然想起男人骑自行车回来,应该刚好在晚饭点。
祁砚点起炕火,又是清清冷冷的嗓音:“我烤点红薯,填填肚子,你躺好休息。”
“厨房有红烧肉和馒头,我今晚刚做的,热热就能吃,你吃那个。”她觉得红薯吃多了没滋味,粗粮在肚子里也没油水,正好还剩了点肉。
“我知道了,别起来。”见她要起来帮忙,祁砚握住她的肩膀放下卧倒,“我自己来。”
不等她反驳,转身从厨房拿来肉和馒头。
祁砚直接在炉子上焖热,不用灶更方便,很快肉香溢上来。
他拢共吃了四个馒头,白馒头蘸底下的汤汁,红烧肉消灭干净,尽管进食速度快但吃相让人觉得十分自然舒适。
这是真饿了。
闻温声心里庆幸,还好馒头做的多,要不然不够他吃的。
油亮亮的碗撒上灶屋的草木灰,倒点热水,丝瓜瓤刷洗干净放回碗柜。
吃完饭,衣服被他洗干净搭在炕边,拧干的布料很少滴水。
外面温度低,晾晒在屋檐下布料会冻坏,而放在炕边烤着很快就干了,也不碍事。
炭火微光照亮屋内原貌,煤油灯不用点了。
两人卧躺在炕上,相拥交谈。
“声声,收好。”祁砚勾着唇角,从布包掏出厚厚一叠纸币,放在媳妇儿手心,解释道:“这是这次的钱。”
闻温声错愕看着贼有份量的钱,先是愣住一会随后眉眼间浮现涩涩心疼,白牙咬着下唇,忍着泪意:“累吗?”
她浅淡的眼瞳蕴藏心疼,快要溢出。
很想抱抱他。
她直起身,捏紧手中的钱像只鸡仔扑向他,汲取熟悉的气息。
“有点,但想到你,想到咱们的小家,我觉得我还能坚持。”祁砚张开双臂,埋在肩头感受这份甜蜜冲击,沉沉的呼气沿自鼻腔喷洒:“我很想你。”
他很少说出颓废萎靡的话,连割几亩麦子也不会说累,可见这次有多么辛苦疲累。
挺拔的背岣嵝几分,借着暗黄的火光,她清楚看见他漂亮眼圈下的乌青,情不自禁出手抚摸。
“我也很想,很想很想,想一辈子都不再分开。”闻温声小声抽泣呜咽,泪珠从通红的眼角划过,硬撑的意志轰然倒塌。
抑制的情绪骤然爆发,才分开一周,但感觉过了许久。
闻温声不免有些自责,明明祁砚很疲惫,她还主动撩拨他。
“别哭,我应该回来看你的。”祁砚抬手轻拍脊背,不忍心,嗓音不可察觉地轻颤:“我的错。”
这几天,紧赶慢赶才将活办完。
如果可以,他应该自己回来的。
忽然,嘴唇抚上温热细腻的触感,祁砚讶异一瞬。
反应过来后眸间覆满水光。
青筋分明的大掌完全包裹闻温声的小手,对待珍宝般温柔亲吻。
原本听他揽错误,想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
却不料被祁砚反客为主。
手上传来些许湿意,闻温声纤长的睫毛扑闪,不由瑟缩。
满室暖意,两颗相似的心热烈跳动。
闻温声从祁砚滚烫的大掌中滑出来,抱着男人声音闷闷:“才不怪你,大羽送来你的消息,我已经很满足了。”
“那些肉和菜,是你叫他送的吗?”
“嗯,雪不停,我想你待在家很难出门,家里的菜会吃完,所以叫他买了点顺道送过来。”
“很及时,要不是大羽送来,我差点只能干啃馒头。”闻温声眸色认真,“那钱呢?买肉的钱不能叫他出。”
祁砚眼角染上笑意,修长的手指卷着微湿顺滑的发丝,轻轻开口:“放心,我已经给了,不会让他白出钱出力。”
闻温声安心躺在他怀里,抽了抽鼻尖,放下心:“那就好,你知不知道,他给我送的绿豆糕和花生酥糖哪买的?”
“他和赵哥去辽城省会的时候买的。”祁砚眉头挑挑,好奇她问起来,“好吃?”
大羽硬塞给他尝过,口感够,该软的软,酥的酥。
但是味道比不上她亲手做的。
“去省会?”闻温声惊讶,随即了然地点点头:“好吃的,比黑市的好吃多了,所以我想问问大羽在哪买的,以后能买点或者学着做。”
她很自然接受:“既然是在省会,那就算了。”
与县城相比,还是有点远。
就算去省会也要开证明,不然汽车票都买不到,可是她自己一个人不会去那边的。
如果祁砚能陪伴左右那另当别论。
“他们去省会是去买零件,这边寻不到,大羽贪嘴,在那边买了几斤点心,大部分分给其他人,小部分留着自己吃。”
祁砚笑笑,好听的声线提议道:“之后我问问大羽地址在哪,以后我们自己去买。”
“好呀,年底去省会坐火车回家,也能顺便带给爸妈尝尝,闻燎也爱吃甜腻的点心。”闻温声玩着祁砚的手,如同他玩自己的头发。
祁砚的嗯拖着低沉的尾音,说出真心话:“我觉得你做的更好吃。”
听他夸赞,闻温声不羞,反而自豪挺起胸腔。
闻温声笑吟吟:“好吃以后多给你做,那家的点心挺有特色的,用料扎实,口感上乘,轻易做不出来。”
“嗯,我等着。”
五百块钱收进抽屉,安心放好,小金库又累积一笔。
说起大羽,想起另一件事。
祁砚看着她神情专注观察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道:“租房子的事已经托给大羽了。”
“怎么样?”手指不玩了,闻温声亮着眸子抬头。
手被冷落在一旁,祁砚不恼,反而抓住她的手沉浸摆弄自己的手指,腔调放慢:“大羽答应帮咱们,但是最近房子不好找,得等消息。”
“那就等着,不着急。”闻温声看了眼被祁砚掌控的手,不在意,视线移向他清晰精致的下颌线:“有时间把大羽请回来吃饭吧,算是感谢他,找到房子后给他包个大红包。”
“国营饭店就可以,他不挑。”
祁砚想的事不要辛苦自家媳妇,国营饭店的饭菜足够了。
“那你多点几个菜,尽量吃好。”闻温声想了想,赞同点头,也想起大羽不方便经常来自己家。
“好,我会的。”
炭火渐小,火光逐渐昏暗。
祁砚深沉探究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书籍,吃饭时便发现摆放的书本,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笔记。
是她的字迹。
高中的书,她从湘城带来的。
心中潜藏疑惑。
祁砚黑沉的瞳微动,印着快熄灭的火光,“声声,这些天你在家干什么?”
闻温声抬了抬困倦的眸子,强作清醒,嗓音小而轻:“堆雪人,扫院子,还有看书,然后想你。”
她模糊着眼,顺着五根手指数,数到最后小指头:“没了!”
清甜的声线落在祁砚耳中,好像泠泠的山泉水,清冽甘甜,润喉解渴,莫名让人喜爱。
暖意涌上心头,他柔着眸子,散发无边的情意。
她在想他,和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