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祁砚细问,闻温声舒服靠在他的肩窝,唇齿微启碎碎念:“外面的雪人你看见了吗?
前几天雪停一会,我慢慢滚着雪球堆上去的,一大一小,大的是你,小的是我,在门口站岗帮我们守门。
院子我扫出院门那条路,我担心鸡窝上面的雪越积越厚,压垮顶部,所以也清理了两遍,不过屋顶要辛苦你了。
平时自己一个人在家没事做,就看看高中的书,多学点知识,我想着可能以后会有用,有些地方我不太会,盘算着等你回来教教我。”
湿意蔓延眼眶,闻温声手背揉揉眼睛。
有点委屈。
漫天大雪,她难以出门,孤身在家的日子数着时间度过。
祁砚握住她的嫩手制止,有力道的指腹抹去几滴泪水,喃喃安慰。
她嗓音有些哽咽,小手紧攥他的衣角,“时常会念着你,吃饭睡觉,脑子停下来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去想。”
思念诉说着,不只是她独自言语,单人独白。
倾听的祁砚轻轻嗯声,感同身受。
句句不落回应。
情绪缓了一会,闻温声的睡意消散许多。
既然已经说了学习这事,她肯定他看见了那些书以及书上的新笔记。
不如趁机说明,免得以后遮遮掩掩。
她撑起上半身,板起严肃认真的小脸:“祁砚,你和我一起学吧,把高中的知识抓起来。”
说完,她张着亮晶晶的眸,仰首仔细观察祁砚的表情。
瞧他的反应。
“好啊,一起学。”祁砚冷静慵懒地回答,语气确定,一点不觉得这个要求过分。
她的决定。
祁砚无一例外地支持。
闻温声眸子装满震惊,膝盖往前磨搓两步,开口问:“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学吗?”
不怀疑她别有用心或者其他藏着其他主意?
换个人,早扯着她问东问西,疑惑她得了什么小道消息。
祁砚将被子上拉,盖在她身上,淡淡笑出声:“那温声,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吗?我想知道。”
说话时,他贴近她圆润的耳垂,气息灼热撩人。
随即捏捏泛红的耳垂,偏头远离。
他怎么可能心里没有疑问,但想要她心甘情愿告诉他,不留隔阂。
闻温声微微低着脑袋,沉默几秒,而后抬起坚定的眼眸:“唔,我们现在的身份是知青,回城后,或许我们以后会有用上的那么一天。”
“书中自有黄金屋,高中学问是基础,掌握好,我们比别人的优势更大,无论去哪里工作,往上走都离不开考核。”
“也许过几年,咱们回城也要靠考试,按成绩选拔,拔高的回城。”
考试?回城?
她的语气很肯定,好像确信有其事。
祁砚压下呼之欲出的话语,神色深思,心中有他的一番考量。
直视她真诚坚决的眼睛,他不再多问,微笑点头应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相信,会有用的。”
兴许在未来的某天,他们会以正当方式一同回去。
无人能阻拦。
“一定会的!”
闻温声严肃的小脸转变成乐呵呵的笑脸,内心轻松不纠结,目的达成就行,虽然她也没想过几句话让祁砚接受。
但是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很美好安心。
两人一起进步,迈向未来。
炭火彻底熄灭,屋内恢复无边际的漆黑。
时不时响起两句交谈,而后转为寂静。
唯剩下均匀的两道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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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春雪消融,寒意料峭。
嫩绿发芽的野草盎然,点缀蓝白小花,冬日败落的枝叶已然抽条,生机旺盛,带来春的气息。
大河村的人齐聚在土台子,棉袄未脱,坐在自家带来的凳子上,手缩进衣袖,佝着身子听台上的村支书和大队长讲话。
这样的集体大会每年来几次,农忙前算是惯例。
周建华放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
“毛主席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冬过去,新年又来了,现在恰好是种粮食的好日子。”
“大家不能偷懒,不能耍滑,要遵循集体意识,听从领导指挥,努力劳动赚工分,养活大家子。”
“要为大队搏荣誉,不要为了点蝇头小利,绞尽脑汁,故意破坏集体的幸福。”
上面的村支书挥洒激情,长篇大论,讲的脖子和脸通红。
下面的群众嘀嘀咕咕,说着闲事八卦,在村支书讲到关键处,还不忘敷衍着拍手叫好。
刘央环着闻温声的胳膊,占了她右边的位置。
闻温声左边是祁砚。
一条凳子正好坐三个人。
来的时候,刘央便转着眼睛寻找两人的身影,总算在集体大会开始前找到人了。
左右的人他们都不熟,前面倒有个闻温声认识的人。
刘芬芳,与何萍婶和孙巧兰婶住得近。
平时小肚鸡肠最爱比较输赢。
只要有人说她不如何萍或者孙巧兰,她心气不顺准能立马翻脸不认人,顺便问候对方爹娘。
性子泼辣好战,以至于数不清败了多少交情。
不过这段日子她过得可滋润。
原因无他,还是她闺女的喜事。
女儿在城里毛巾厂当临时工,最近耍个了城里的男朋友。
想到自家闺女儿张月梅榜上城里人,以后还可能把她们一家老小接回城里过好日子,而何萍的女儿石慧安被硬生生打发退亲,熬成没人要老姑娘。
刘芬芳满面喜色,挺起骄傲的身板,走路都生风。
全台下的人属她背挺得最直,自豪傲气拉着身边的人嘀咕:“我闺女贼有出息,哪天等咱们家也进城了,坐享清福,这地谁爱种谁种。”
“哎呦,月梅不得了啊,你们进城过上好日子,可不要忘了我们啊。”另一个人细声羡慕,心里不由得发酸。
“再说吧。”刘芬芳摇头晃脑睨她一眼,嘴撇老远,“顶多是住楼房,喝喝茶溜溜圈的日子,哪管得上那些闲事。”
嘴上念念有词,心里却是装着不屑。
还想找她来攀关系,想得倒美,待她成了真真正正的城里人后理都不带理的。
乡下的穷鬼别来沾边。
那人听见刘芬芳把她们的事当作无关紧要的闲事,笑皱巴的脸半僵,嘴角抽动:“别啊,芳儿,你女婿还不是得听你说道,咋管不上呢”
“女婿有他的主意,咱们最多提提建议,其他的肯定不成。”刘芬芳美滋滋,乐意听见奉承的话。
“能提建议也是好的啊,芳儿,咱们就指望你这个城里人了。”
刘芬芳强压笑脸,但嘴角的弧度没弯下去过,轻飘飘:“哎呀,八字还没一撇呢,说什么城里人不城里人,让人看笑话。”
话是这么说,但嗓子的音量大着,摆明是让所有人听清
她刘芬芳快发达了。
周围人也如她所愿,满脸艳羡和酸气看着她。
进城可是所有人的梦想。
村子里没啥好的,干不完的活,吃不完的苦,背朝黄土一睁眼就是日夜不停地种地。
可惜进城的只是少数,少到指甲盖儿那么大。
而他们只有劳碌的命。
“什么笑话啊,早晚的事!”身旁的人巴结:“月梅模样俊工作好,肯定把对象抓得牢牢的,你就坐等着女婿上门吧。”
“到时候别忘了带给我们瞧瞧,城里人那气派。”
她嘴上不断吐出好听的话。
却默念城里亲家哪容易相处,而且张月梅那对象也不见得条件有多好,要不然怎么轮得上张月梅那瘦黄的丫头。
县城也有人吃不上饭,饿死在大马路上的。
彩礼才能说明男人的硬本事。
如果张月梅的县城男朋友真能拿出三转一响,大几百块钱的彩礼,那才叫一人进城,全家发达哩!
身旁的人暗自咒骂,期望刘芬芳没这么好运气进城,过上比他们好的生活。
最好是那城里男人甩了张月梅。
这些冒酸水的心里话,刘芬芳当然不知道。
周围人全都呵呵笑着脸,不知道真心或是假意,好听顺耳的话一股脑儿往她身上堆。
刘芬芳坐在那满面春风,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拍拍衣裳撩起腿。
摆起城里人的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