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旧秤与新规矩(1 / 1)

天亮的时候,碎叶官仓门口已经排了半条街。

队伍从仓门口排到街角拐弯处,全是碎叶的商民。

有人抱着布袋,有人拎着皮囊,有人空着手站在那里等。

官仓的大门开了半扇,沈元站在门内的粮垛旁边,面前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杆木秤和一摞军票。

“一斤麦子两元军票,不收铜钱,不收银钱。”

沈元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但算盘还是打得噼啪响。

排在最前面的是个裹头巾的老妇人,她从怀里掏出一叠军票,数了数递过去。

沈元接过来看了一眼,抽出几张找零,然后在木秤上称了一斤麦子倒进她的布袋里。

“下一位。”

队伍动得很慢。

每个人都要数钱、称粮、找零、装袋,一通下来得半刻钟。

排到后面的人开始不耐烦,有人踮着脚往前面看,有人骂骂咧咧说太慢了。

旧商帮的掌柜们站在街对面的一棵枯树下。

为首的是个穿蓝袍的中年人,姓马,在碎叶做了二十年粮食生意。

他的铺子里存着三千多斤麦子,但他不卖。

他在等。

“军票能撑几天?”

旁边的掌柜凑过来小声问。

“李锐的兵还没走,军票就还能撑。”

马掌柜捋了捋胡子。

“但他迟早要撤,到时候军票就是废纸。”

“那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他粮放完了,市面上没粮了,我们手里的麦子就能涨到十倍。”

李锐没出现在官仓门口。

他在城楼上面站着,望远镜对着街对面那棵枯树。

马掌柜的蓝袍子在人群里很显眼,他身边聚了五六个人,都在交头接耳。

“他们在等粮价涨。”

沈元从楼梯爬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他顺着望远镜的方向看了一眼。

“马掌柜铺子里少说有三千斤粮,一粒都不肯拿出来卖。”

“他收什么?”

“银钱和铜钱。”

“他跟人说军票迟早作废,只有银子靠得住。”

李锐放下望远镜。

“去查他的账。”

“查账?”

“碎叶新政里有一条,所有商户必须向官府申报存货。”

“他申报了多少?”

沈元愣了一下,翻开账本翻了翻。

“他上个月申报的是八百斤。”

“实际三千多斤。”

“隐瞒了两千多斤,按官仓价格折算,货值超过四千元军票。”

李锐把望远镜收起来。

“再查他有没有用银钱私下交易。”

“军票是唯一法定货币,用银钱买卖就是违法。”

“这……”

“按新政查封,清点后补税罚没。”

沈元合上账本,下了城楼。

下午,四名守备军士兵去了马掌柜的铺子。

铺子在城南集市东头,门板卸了三块,里面黑洞洞的。

马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手里转着两枚银币。

“马掌柜,官府查账。”

沈元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盖了印的文书。

“查什么账?”

“我按规矩申报的。”

“你申报八百斤。”

“我们接到举报,实际存货超过三千斤。”

马掌柜站起来,脸色变了。

“谁举报的?”

“你不用管谁举报的。”

“开门,清点。”

马掌柜没动。

他的手按在柜台上,指节发白。

“沈大人,做生意不容易,有些粮食是帮别人代存的……”

“代存的也要申报。”

沈元把文书摊在柜台上。

“你签了字,申报八百斤。”

“多出来的部分,按逃税论处,除补缴税款外,再处三倍罚款。”

“拒不补缴,查封货物和铺面。”

马掌柜的嘴唇抖了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那里堆着二十几麻袋粮食,用草席盖着。

“我补缴。”

他的声音干涩。

“我补缴还不行吗?”

“先清点。”

沈元收起文书。

“你昨天还在街上散布军票即将作废的言论,扰乱市场秩序,这条也要算进去。”

四名士兵绕过柜台,推开后院的门。

麻袋码了三层高,沈元逐一清点,记在账本上。

“三千四百二十斤。”

马掌柜的腿软了,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消息传得很快。

到傍晚,又有三家旧商帮的掌柜主动到官仓申报存货,把藏着的粮食全部搬出来换军票。

马掌柜的铺子被查封的消息在碎叶城里传了一圈,没人再敢说军票要作废。

沈元回到城楼上,把账本递给李锐。

“今天回收白银约四千两,铜钱约十二万文。”

“加上罚没收入,官仓新增军票信用额度一万八千元。”

“马掌柜的铺子呢?”

“封了。”

“三千四百二十斤粮食全部罚没入库。”

“铺子别空着。”

李锐拿红蓝铅笔在账本上画了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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