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怛罗斯的恐慌(1 / 1)

怛罗斯城门口,苏勒德被亲卫从马背上扶下来的时候,左肩的绷带已经湿透了。

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把皮甲的左肩部分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脸灰白,嘴唇没有血色。

亲卫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扶到城墙根下。

他靠在墙上,喘了很久。

城门口的守军看着他。

他们不认识苏勒德,只看到一队骑兵从东边过来,马蹄扬起的灰尘遮了半边天。

骑兵们浑身是土,有些人身上有血,有些人没有武器。

他们像一群被狼群追过的羊。

“关门。”

苏勒德的声音很哑。

他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咳嗽了一阵。

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

亲卫把他架进城门。

城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

怛罗斯城不大。

城墙是夯土的,约两丈高,上面有垛口但没有箭楼。

城里有两条街,一条通往城中心的广场,一条通往东门。

广场旁边是苏勒德的官署,一栋两层的土楼。

楼前有一口水井,井边拴着几匹马。

苏勒德被扶进官署,放在一楼的一张木床上。

亲卫解开他的皮甲,把绷带拆开。

伤口在左肩前方,子弹穿过去了,入口小出口大。

出口处的肉翻在外面,已经发黑了。

“叫大夫。”

城里有一个大夫,是个老头,以前给驻军看病。

他被亲卫从家里拽过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半碗面。

他看了看苏勒德的伤口,脸色变了。

“这伤……”

“别废话。”

“处理。”

老头用烈酒冲洗伤口,子弹出口处的肉已发黑,剪刀剪掉腐肉时流出黄绿色脓液。

苏勒德咬着刀柄,一声没吭。

老头缝了几针,缠上绷带。

“不能动。”

“至少十天不能动。”

苏勒德没理他。

他让亲卫把窗户关上,然后叫来副将。

副将叫巴雅尔,三十出头,跟了苏勒德六年。

盐滩一战,他骑马跟在苏勒德后面冲出了封锁线。

他的右臂被弹片擦了一下,缠着布条。

“城里还有多少人?”

巴雅尔想了想。

“出征之前,城里留了八百守军。”

“加上跟你回来的,不到三千。”

“三千。”

苏勒德闭上眼。

“八千带出去,三千带回来。”

“还有些人散在外面,可能过几天会回来。”

“回不来了。”

苏勒德睁开眼。

“盐滩路口立了唐军的旗。”

“他们贴了告示,弃械来归的给粮食。”

“那些人看到告示,就跑去投降了。”

巴雅尔没说话。

“从今天起,城门关死。”

“不许任何人出城。”

“不许任何人谈论盐滩的事。”

“谁敢在城里散布谣言,杀。”

“是。”

苏勒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中间。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八千骑兵。

他花了三个月凑出来的八千骑兵,一天就没了。

连敌人的面都没碰到,就被炮弹和子弹打倒了一大片。

那些炮弹是从哪里飞来的,他到现在都不知道。

他只看到盐滩上炸起一团一团的土花,马匹倒下去,人飞起来。

他以前觉得唐军就是一群步卒,拿着奇怪的弓弩。

弓弩再厉害,骑兵冲到跟前也是死。

他错了。

唐军不是步卒,他们有炮。

那些炮打过来的时候,马匹惊了,骑兵根本控制不住。

“伊德里斯。”

他低声说了一句。

巴雅尔看着他。

“什么?”

“伊德里斯的电报是假的。”

苏勒德的嘴唇在抖。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愤怒。

“他说碎叶只有千余步卒,无炮无骑,粮不足月。”

“全是假的。”

巴雅尔没接话。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伊德里斯是苏勒德的乳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苏勒德派伊德里斯去侦察碎叶,是因为信任他。

现在伊德里斯的电报把苏勒德骗进了伏击圈。

“伊德里斯是被俘了,还是投了?”

“不知道。”

苏勒德闭上眼。

“但不管哪种,他的电报是假的。”

“密码本要么被缴了,要么他主动给的。”

巴雅尔心里一沉。

如果密码本被缴了,那苏勒德发给牙尔干的那封求粮电报,唐军也看到了。

苏勒德在电报里说了盐滩的情况,也说了自己的兵力。

这些东西如果被唐军知道,怛罗斯就没什么秘密了。

“要不要换密码?”

“换。”

苏勒德睁开眼。

“让通信兵来。”

“新密码用我自己的口令,不用左厢的标准密码了。”

“好。”

巴雅尔走出去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一个守城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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