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1 / 1)

四月,杏花疏影,杨柳新晴。

洛阳城正是赏花的好时节,南城门前的大街上,出门赏花的、会友的、做生意的,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靠近城门口的茶摊上,坐着一个穿着玄青色劲装的青年,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端着茶碗,不紧不慢的喝着。周围的人都偷偷看那青年,赞他真是生得一副好相貌。他眉如墨染,目如悬珠,嘴角微微翘起,带着温和的笑意,好似春日拂面而来的清风,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一个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自然垂在脸颊两侧,随风飘动,带出几分潇洒不羁的味道。

此人名叫沈兰月,是江湖上有名的少年剑客,人送外号一剑惊雷。他前不久入了六扇门做了捕快。今日到这洛阳城是为了他第一个任务,抓捕通缉犯秦九炼。

沈兰月得到消息,秦九炼不日会到洛阳城落脚。他提前几日就来这埋伏,等了几日都不见人影。他换了只手托着下巴,轻轻叹口气,怎么还没出现,别是假情报吧。

就在这时,沈兰月瞧见人群中有个黑衣的大汉,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正是他的目标——秦九炼。他心道终于来了,赶紧扔下几枚铜板,拿起手边的长剑,向秦九炼走去。

秦九炼还挺警惕,边走边打量着周围。他看见人群中有一武生打扮的青年提着剑径直向他走来,他直觉不妙,拨开人群就跑。沈兰月见他要跑,喝道,“秦九炼,往哪跑!”

说完就纵身一跃,跳到秦九炼身后,抓住了他的肩膀。秦九炼也不是好对付的,当即扭身就和沈兰月打了起来。

周围的人见打起来了,四散逃开。沈兰月这才抽出手中长剑,刺向秦九炼。迎着日光,秦九炼看不见剑身只听见利器划破空气袭来的声音,下意识一闪身,就觉得左边肩膀一阵剧痛。这时他才发现,要是刚刚慢了一步,整条胳膊说不定都要被削下来。

他捂着肩膀,大惊失色,已然认出眼前人的身份,“有影无形承影剑?你是一剑惊雷沈兰月!”

沈兰月剑指秦九炼,喝道:“没错!秦九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两人过了几招,秦九炼知道自己不是沈兰月的对手,愤恨道:“沈兰月!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与我作对!”

沈兰月冷笑:“秦九炼,我已入了六扇门,今天便要抓你归案,以慰那二十三条无辜的亡魂!”

秦九炼目眦欲裂,“那臭娘们和奸夫给我戴绿帽子!他们哪无辜了!”

原来这秦九炼本是江湖上有名的镖头,走镖回来后发现娘子与邻居通奸,他一气之下屠了邻居满门,之后便一路流窜,逃亡路上又接连犯下几起命案,手上共计二十三条人命。

沈兰月不愿与他多费口舌,出招越发带着杀气。

秦九炼招架的越发吃力,他眼珠一转,得了个空子,抬手射出一枚袖箭,转身就跑。沈兰月一侧身,躲过直冲面门的暗器,刚想追上去,就听见背后一声响亮的嘶鸣声。回头一看,他躲过的那枚袖箭射中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马儿吃痛的仰天长鸣,前蹄也高高扬起,眼看就要发狂冲向人群。

沈兰月大惊,周围这么多百姓商贩,万一这马儿发起疯来,不知道要踩伤多少人。顾不得去追秦九炼,沈兰月转身冲向白马,一手拉住缰绳一手抓着鬃毛安抚起来,“马兄,别生气别生气,我会负责的,我给你找大夫,一定给你治好。”

白马暴躁的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跳脚发脾气。沈兰月紧紧拉住缰绳,还抽空胡思乱想了一把——真是匹不得多的良驹,就是脾气太大了,都说物似主人形,也不知道这马的主人脾气会有多差。

突然,白马一改之前的狂躁,安静下来,咴咴的叫了一声,还透着几分委屈。

沈兰月松了口气,刚纳闷这马儿怎么突然就温顺了起来,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来人是个武林高手的念头刚从沈兰月心中划过,一个凉冰冰的声音响起,“你在做什么?”

沈兰月刚想回头,就见身边闪过一个戴着斗笠的白衣人,同时手上一疼,不自觉的松开缰绳——原来是那白衣人拿刀鞘打了他的手背。

沈兰月低头一看,手背红了一大片,他倒抽着凉气给自己揉手背。白衣人接过缰绳,看到马屁股上的袖箭,伤口还在流血。

白衣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马,转头看向沈兰月,眼中带着几分杀气,“你干的?”

沈兰月这才看清白衣人的长相,不由得一愣。此人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眉头微微皱着,一双桃花眼微眯,眼神中透着几分不悦和锐利,鼻梁挺拔,嘴唇很薄,真是个如同画中走出来的美男子。

哪怕他行走江湖,美人见得多了,眼前这个白衣人也不由得让他觉得惊艳。

白衣人也怔住了,眼前人容貌俊秀,虽然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却毫无冒犯之意,反而显出几分傻乎乎的感觉,黑亮的眼睛让他情不自禁想起家里那只肥嘟嘟的小黄狗,于是眼中的杀气也散了几分。

回过神来,沈兰月赶紧摆手澄清:“不是我干的!”随即又有些心虚的摸摸头,“但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吧……我刚刚在抓人,这袖箭是那贼人射的。兄台放心,我会赔偿你的。”说完便掏出钱袋拿出几锭碎银递给白衣人。

白衣人也没客气,他伸手接过银子,扔给一旁看热闹的小二,让小二请个大夫来。

小二捧着银子眼都直了,连声说好,一溜烟跑去找大夫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不假,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小二就拽着一个背着药箱的白胡子老头狂奔回来了。

“这位公子,您要的大夫。”小二指了指一旁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白胡子老头。

沈兰月见老大夫伸个手直抖,喘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说哎呀,老爷子可别先撅过去了,赶紧去一边的茶铺倒了杯茶递给他。

老大夫接过茶一饮而尽才觉得自己缓过来了,赶紧问:“谁?谁要不行了啊?”

沈兰月、白衣人和小二齐刷刷抬手指着那匹白马,白马叫了一声,把屁股转了过来对着他。

老大夫看着马屁股上流血不止的伤口,嘴角抽了抽,“胡闹!老夫又不是兽医!”说完转身就要走。

沈兰月赶紧拦住他,按着他的肩膀推到马前,“马命关天,老爷子不能见死不救啊!”

此时,白衣人默默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大夫,“能治吗?”

老大夫看到这么大一锭银子,倒抽一口凉气,连声说道:“能治!能治!”说完拿了银子,上前查看白马的伤势。老大夫先是把袖箭拔了,在伤口上撒了金疮药用帕子按着止血。可伤口一直流血不止,很快将帕子浸湿染红。老大夫心下觉得奇怪,将袖箭在衣服上擦了擦,发现箭头泛着淡淡的蓝色,“这箭上有剧毒!”

白衣人闻言眉头就皱起来了:“可否解毒?”

老大夫叹了口气,摇摇头,“不知道这箭上是何种毒,没法解啊!而且这是马……老朽实在不知如何把脉施针,无能为力啊。”说完伸手掏出那锭银子就要还给白衣人。

这时,旁边递来一个小瓷瓶给老大夫,众人扭脸一看,是沈兰月。

“用这个吧,能解百毒。”

老大夫狐疑的接过来,打开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惊得一蹦,“仁心堂的正阳柏叶散?”

连白衣人都不免对沈兰月侧目。正阳柏叶散能解毒止血止疼,外敷内用皆可,可谓是行走江湖必备良药。因为效果奇佳,饱受江湖人士的追捧,经常脱销,有钱也难买到。没想到此人竟拿出来给马儿用……

白衣人定定的看了他两眼,真的傻的?

沈兰月见几人都盯着他看,有些不自在的摸摸耳朵,“您快给这马儿用吧,碾碎了敷在伤口上,解毒还能止血。”

老大夫一脸暴殄天物的肉疼表情,不过人家愿意,他也不能说什么,倒出一颗磨碎了敷在伤口上,又拿出纱布把伤口包扎好,对白衣人说:“过个三四天伤口就能愈合,这段时间要静养,以免伤口挣开。”

白衣人点点头向老大夫道了谢,又把缰绳交给小二,让他把白马带去马厩好生照顾。小二知道这位是有钱的主儿,照顾好这匹马肯定能得不少好处,于是美滋滋的牵着马走了。

沈兰月见事情解决了,想着也该去找秦九炼算账了,就对白衣人拱了拱手,“兄台,马儿治好了,那我就先告辞了。”刚转身就觉得衣领被人拽住了,一个凉冰冰的声音传来,“慢着。”

沈兰月回头,不解的看着白衣人——还有事?

白衣人松开拽着他衣领的手,问他:“射袖箭的人长什么模样?”

“嗯……”沈兰月想了一下,“他叫秦九炼,身高八尺,身材魁梧,穿着黑衣,脸上有刀疤。”

“身负二十多条人命的通缉犯秦九炼?”

“没错,就是他!”沈兰月好奇,“兄台打听他做什么?”

白衣人冷笑一声,“报仇。”

沈兰月这才注意到白衣人背着一把通体雪白的苗刀。江湖上的刀客偏爱用九环刀和砍刀,而苗刀刀身长而窄,刀法凌厉却很是难学,因此善用苗刀的刀客极少,江湖上最出名的苗刀帮派,当数太行山雷刹宗,不知此人是否是雷刹宗门人……

沈兰月还在出神的想着白衣人的身份,白衣人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沈兰月回过神时,白衣人已经走远了。他摸着下巴,心想,看此人的身形步法,应当不是泛泛之辈,提到秦九炼又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要是被他先找到秦九炼……

想到这,沈兰月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巷子里,扔了碎银给路边的一个小乞丐,说道:“帮我找个人。”说着跟他形容了一下秦九炼的长相,让他有消息了去沁竹茶楼找他领赏。

小乞丐笑眯眯的应下了,心说刚刚有位白衣服的爷也要找这么个人,一个消息卖给两个人,今天赚到了呀!

过了小半个时辰,小乞丐跑来给沈兰月报信了,“爷,您说的那个人去了城北的落虹院,那是我们洛阳城最大的青楼,您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能看见落虹院的招牌了。”

沈兰月点点头,扔给小乞丐几块碎银子,抄起承影剑,施展轻功往落虹院赶去了。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沈兰月就看到了落虹院的招牌,同时也听到里面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好些个窑姐、丫鬟和下人都一脸惊慌从门口冲出来,惊魂未定的抚着胸口。

沈兰月上前问发生什么了,一个窑姐抖着嗓子说:“刚刚来了个穿白衣服的公子,二话不说就跟和一个客人打起来了!”

沈兰月大惊,赶紧进去,心说那白衣人可别宰了秦九炼。果然,那白衣人武功高强,银刀并未出鞘,却打的秦九炼毫无还手之力。

沈兰月看到白衣人一掌将秦九炼打得后退三步,抚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不禁暗暗赞叹白衣人武学之精妙。他又转念一想,不对!他的任务是要活捉秦九炼回去受审,白衣人再多出几招,秦九炼就要被打死了。

沈兰月叹了口气,一个箭步闪到两人之间,抬手挡住白衣人的拳头,“兄台,刀下留人!”

白衣人皱眉,收拳后撤一步,冷声问道:“他一共杀了二十三人,其中老幼妇孺十五人,此等穷凶极恶之人,你要我留情?”

沈兰月伸手点住秦九炼的穴道,又抬脚把他踹到一旁,“在下并非要是救他,而要是带他回去受审。”

“你是官府的人?”白衣人的脸色更冷了。

沈兰对着白衣人抱拳行了一礼,“在下六扇门沈兰月,奉命前来捉拿秦九炼,还望兄台行个方便。”

白衣人听过一剑惊雷沈兰月的名号,微微吃惊,想到江湖上此等人物居然会入六扇门做官府的走狗,又有些不悦,“我若是不答应呢?”

沈兰月无奈,将手搭在剑柄上,“在下职责在身,今日必要带他走,还望兄台莫要为难在下。”

白衣人冷笑一声,只听得“苍啷”一声,银色长刀出鞘,霎时间一阵寒气扑面而来。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沈兰月一愣,脑海中冒出一个名字——玉面修罗孟时卿。可他还来不及细想,白衣人就攻了上来。

沈兰月下意识抽出承影剑,刀剑交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刀光和剑气在地面和墙面划下一道道深深的裂痕。周围的人见状又惊叫着往外跑,霎时间屋里仅剩一白一青两道身影,伴随着尖锐的金属碰撞声缠斗在一起。

两人见招拆招,几息之间就已过了数十招,彼此势均力敌、难分胜负,不由得双双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几番缠斗之后,白衣人一刀挥开直冲面门的长剑,后退三步。一向清冷淡漠的脸上出现了笑意,他朗声笑道:“痛快!”

沈兰月也眉眼含笑,还剑入鞘,“孟兄的天乾十三式,名不虚传!”

白衣人,也就是孟时卿,并不奇怪沈兰月认出了他的身份,毕竟江湖上带着寒气的苗刀,也只有他手上这把断霜刀。

“你的破云剑诀也叫人大开眼界。”只听得“噌”得一声,孟时卿也已收刀。他抬手一挥衣袖,一旁的酒坛子就到了他的手中。他打开封口,仰头喝了一口,赞道:“陈年女儿红,好酒。”说着一甩手,将手中的酒坛扔向沈兰月。

沈兰月稳稳接过,也提着坛子喝了一口,用袖子擦擦嘴,“是不错!”

孟时卿点点头,问道:“交个朋友?”

沈兰月抱着酒坛子哈哈一笑,“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沈兰月的好兄弟!唉,若不是我公务在身,定要与孟兄不醉不归。”说完又挥手把酒坛还给孟时卿。孟时卿接过酒坛一饮而尽,随手将酒坛扔到一边,在碎裂声中向着秦九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人你带走吧”

沈兰月欣喜的向前走两步,拍拍胸脯,“孟兄放心,我一定将他绳之以法,以慰那二十三条无辜的冤魂。”

孟时卿点头,“我信你。”

沈兰月闻言笑的更开心了,心想江湖朋友都说孟时卿冷面冷心,果然传言不可信,这不是挺好相处的嘛。

沈兰月走到秦九炼身边,解开他的穴道,又拿绳子绑住他的手腕,回头对孟时卿说道:“今日不凑巧了,孟兄,改天去燕京,我请你喝最好的酒!”

孟时卿挑起唇角,“一言为定。”

沈兰月对他挥挥手,“江湖再见!”

只是再见的时候,远比沈兰月预想的要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