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猫妖杀人(1 / 1)

太学虽要求学生穿着统一发放的青衿服,但这些心高气傲的清贵子弟最忌讳的就是事事与他人一样,于是都爱用些饰品来彰显自己的独特。比如沈兰月眼前这三位少年,一个额前戴着镶着东海珠的抹额,自己单独站在一边,另外两人一个右手拇指上戴着珊瑚扳指、一人腰间悬挂的白玉环佩,亲亲密密的挨着站在另一边。中间离得老远,一看就有嫌隙。单独站着的少年眼睛又红又肿,看起来像刚哭过,而挨着站的两个少年则是看起来有些紧张和局促。

冯斋长告诉三个少年这二位是前来查案的捕快,话音刚落,单独站着的那个少年就满脸怒意的指着旁边两个少年叫嚷道:“快把他们抓起来,一定是他们杀了赵清!”

旁边那两个少年闻言也瞪着眼睛蹦起来骂道:“李左呈,你少血口喷人!”

三人登时吵作一团。沈兰月目瞪口呆的看着各种污言秽语从三个少年的嘴里吐出来。当李左呈说道:“孙凌,你今天这么暴躁,是不是因为你爹新纳了一房小妾,你怕多出个弟弟来分家产是不是!”孙凌气的脸通红,撸起袖子就要揍人。

沈兰月忍无可忍,大声喝止三人,三人不再说话,却依旧怒目圆睁,跟个斗鸡似的互瞪。

孟时卿看了看这三个少年,又看了看一边的凶器,忍不住思考眼前瘦弱的书生举起这块石头反复击打一个人的后脑的可能性。

沈兰月让三人先做了自我介绍,单独站着的是死者赵清的好友李左呈,旁边那两个,矮一点的是孙凌、高一点的是钱黎。

听完自我介绍后沈兰月又问李左呈:“你说他们是凶手,可有证据?”

李左呈哼了一声,咬牙切齿的说道:“要什么证据,整个书院谁不知道他们跟赵清和我是死对头,除了他们还有谁会对赵清动手!”

“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杀赵清?”

李左呈一愣,沉默了一会,又小声嘟囔:“这应该问他们,我怎么知道他们为什么杀赵清。”

旁边的孙凌立刻说道:“两位捕快你们看,这都是他胡说八道,我们根本没有理由杀人!”

沈兰月点点头,又问李左呈:“你今天最后一次见到赵清是什么时候?”

李左呈低着头想了一会,回道:“今天第一堂课是吴晦那个老头的,赵清一向讨厌他,从不上他的课。今早他也照常跟我说等吴老头的课结束了再去学堂。到了辰时二刻,课间休息时,我回房间拿忘带的功课,他不在房间里,我以为他去茅房了就没在意,拿了功课我就走了。到了巳时初,吴老头的课结束了。通常这个时候赵清就应该到学堂了,可一直到第二堂课开始他也没回来,后来巳时三刻,又到了课间休息,我就去射圃、茶室之类他常去的地方找他,还是没找到人。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就跟夫子说了此事,夫子派下人去搜寻,没一会,就听说他死了。”说完,李左呈的声音还带了几分哽咽,可见他和赵清关系真的很好。

沈兰月一一记下,孟时卿帮着问孙凌、钱黎两人:“你们今天早上做了什么,有无人证?”

还是孙凌回道:“我们今天都在上课,课间休息时我们去了书房的静室里看书,彼此都能作证。”说完扯了扯一直沉默的钱黎的袖子,钱黎随即点点头表示认同。

李左呈立刻反驳:“不对,你们俩上课时迟到了!是不是趁那时去杀人了?!”

孙凌怒道:“你胡说什么!我们俩是看书忘了时间才会迟到!”

这时,沈兰月和孟时卿注意到一直都是孙凌在回话,钱黎一言不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两人探究的目光在钱黎身上逡巡了一番。钱黎注意到两人的目光,跟二人对视一眼,又低下头,避开眼神交流。

沈兰月开口:“钱黎,这是官府的正式问询,你怎可神思恍惚?难不成是心中有鬼?”

钱黎张张嘴,还没辩解,孙凌又挡在他前面开口:“这位捕快,阿黎他不是有意的,他其实胆子比较小,很怕妖魔鬼怪之类的……”

孙凌没说完,就被钱黎拉了一把,示意他别说了。孟时卿注意到孙凌说到妖魔鬼怪的时候,李左呈先是皱眉不解,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于是孟时卿问道:“什么妖魔鬼怪?”

三人突然互相对视一眼,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说。

沈兰月沉下脸吓唬他们:“说!不得隐瞒!”

三人被惊得一抖,孙凌犹犹豫豫的开口:“其实,我和阿黎猜测赵清的死是猫妖干的……”

沈兰月一头雾水,这什么走向?怎么猫妖都出来了?

孟时卿疑惑地问道:“猫妖?”

孙凌继续说:“太学以前在东边,因为招收的学子多了才搬到了这里。二十年前此处是一间客栈,当时京城发生过猫妖杀人案,听说当年住在这间客栈里六个书生得罪了猫妖,他们被猫妖一一杀死,死状惨烈。”

沈兰月的脸色一直波澜不惊,这时却突然一变,好似平静许久的湖面被一颗突如其来的石子打破,而这颗突如其来的石子,便是猫妖杀人案。

“当年一位云游至此的大师捉住了猫妖,将它封印在客栈的佛龛中。至此,猫妖再不能兴风作浪杀人,京城也恢复了平静。后来客栈变成了书院,但佛龛一直留在这里。”

“这与今天的命案有什么关系?”沈兰月听到这里,感到不解。

“那个,七天前,我们听说了佛龛和猫妖一事,就设局对赌,去探一探佛龛看谁胆子大。子时左右,我、阿黎、李左呈和赵清,我们四个一起去了佛龛那里。我们揭开了符咒,打开门,就觉得一阵阴风扑面,还听到了几声凄厉的猫叫声。我们壮着胆子走进去,看到一个供桌,桌上摆着一副猫的骸骨,就在这时,猫叫声又出现了,而且、而且那骸骨竟然动了!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只眼睛红红的黑猫!接着黑猫向我们扑过来,我们赶紧躲开,黑猫就消失在院子里了。但我们都听到一个阴恻恻的女声说七天后会回来找我们报仇!我们吓坏了,马上就跑回斋舍了。”

沈兰月和孟时卿一脸不信,孙凌急了,“不信你们可以问周司业!”

一旁的周司业闻言说道:“确有此事,我们早上发现佛龛的封印毁坏,门被打开了,供桌上的骸骨也不见了!我们赶紧查是谁干的,赵清等人主动承认是他们做的,因此,祭酒罚了他们三天禁闭。同时,我们去请了广济寺的空明大师前来,空明大师来看了,念了句阿弥陀佛,说封印被毁,猫妖已经逃出来了。”

“所以你们觉得猫妖杀了赵清?”沈兰月觉得有些好笑,“你们都是读书人,子不语怪力乱神,这点道理都不懂?”

“可是今天正是第七天,猫妖说今天会回来报复我们,然后赵清就死了!”

连周司业都在一旁抚着胡子嘀咕莫非真的是猫妖犯案。沈兰月哭笑不得,他可不信神神鬼鬼之事,更何况妖怪杀人还用得着砸人后脑勺吗?过于离谱。

孙凌见沈兰月不信,又辩解说:“我们是和赵清有宿怨,但都是小打小闹,绝不会杀人泄愤。太学中其他人更没理由杀他了,不是猫妖杀人还能是什么?”

沈兰月摸摸下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孟时卿指着一边的石头对钱黎和孙凌道:“你们去将这块抬起来。”

孙凌不明所以的走上前抬起石头,孟时卿道:“举过头顶。”孙凌依言照做,举了几息就累得手臂发抖,不满道:“行了吗?”孟时卿点点头,孙凌立刻把石头扔下,伸手揉了揉酸麻的胳膊,瞪了一眼孟时卿,走回钱黎身边。

沈兰月对钱黎道:“该你了。”钱黎走过来,刚将石头举过头顶,胳膊就抖成了筛子,不等沈兰月叫停就将石头扔到了一边,问道:“可以了吗?”孟时卿道:“可以了。”

就在这时,两个衙役带着几个学生回来了,跟沈兰月禀报:“沈大人,经查,今日案发时无人证的学生一共五名,已经全都带过来了。”

沈兰月冲他点点头,又扭头让李左呈、孙凌、钱黎三人先回去。李左呈哼了一声离开了,孙凌和钱黎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沈兰月见孙凌一边走一边帮钱黎捏着胳膊,跟孟时卿嘀咕道,“这些书生举个石头都费劲,还杀人?”孟时卿深以为然的点头。

三人走远后,沈兰月招手让这五名学生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让他们报上姓名,再详细的说清楚自己今早做了什么,大家便一个接一个说了起来。

先说话的这个学生看着有几分贵气,“我叫杨骁,今天也请了病假没去上学,其实我没生病,就是犯懒不想起床,所以撒了谎,我也一直在房间里,没出门。”他说完,周司业突然凑过来,在沈兰月耳边说道:“杨骁是当今皇后的堂弟。”沈兰月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周司业又对他挤挤眼睛,他猜测周司业是暗示他杨骁地位显赫,此人不会是凶手,也不能是凶手。

接着说话的学生长得很是清秀,脸色有些苍白,带着明显的病容,斯斯文文的行了个礼,“学生卫少英,昨夜偶感风寒,今早请了病假,我一直在房间里休息,没出过门。”说完咳嗽两声,看起来颇有些弱不禁风。

“我叫朱文瀚,”下一个说话的这个学生拄着拐杖,“前几天崴了脚,一直行动不便,我都请了好几天病假了。”

“我叫许子商。”这个学生身材高大,看起来孔武有力,比起读书人更像是个练家子,也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痞样,“课我上了一半,那些夫子上课跟念经一样,我觉得烦就翘课了。之后,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去练武了。”

最后一个学生看着有些傲气,“我叫何旭,今天的课我听了一会,没什么意思,课间休息后我就去藏书房看书去了。”

沈兰月听完后跟周司业咬耳朵,“后面这几位又是谁的堂弟?”周司业听出沈兰月话中的揶揄之意,脸皮子抽了抽,没说话。沈兰月似笑非笑道:“既然不是谁的堂弟,周司业,我可以问话了吗?”周司业边说着“当然、当然”,边讪讪的走开了。

站在一旁的孟时卿微微勾起唇角。

脸上笑眯眯的,爪子还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