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误杀(1 / 1)

孟时卿站定后却吓了一跳,一个白净的书生正坐在书桌上抄着卷宗。

书生见一个长相跟仙人似得白衣公子拿着刀闯进来,也惊呆了,手中的笔咔哒一声掉在了地上,青石板上重重的染上了一片墨色。

孟时卿见状就想打晕他,书生见他一动,立马抱头蹲地,“仙子饶命!”

孟时卿嘴角微微抽搐,要不是正事要紧,这小子敢对他胡咧咧,他早就大嘴巴子抽人了。

“不准说话,不然……”孟时卿手中的刀微微出鞘,寒光反射在书生的脸上,书生立马捂住自己的嘴,点点头。

孟时卿转头看去,房间里密密麻麻摆着书架,书架上还放着浩瀚的卷宗。

这上哪找岑南落的卷宗去?

他蹲下问书生,“你知道四月十四日岑南落的案子放在哪里吗?”

书生眨眨眼,捂着嘴的手微微松开,用气音问道:“我可以说话了吗?”

孟时卿无语,“快说!”

书生立马回道:“西向东第十排南向北第五个书架第二层第十五本就是。”

孟时卿立刻找过去,准确抽出一本卷宗,翻开看看,果然是岑南落的卷宗。他将卷宗卷起来放进怀里,又伸手拿出一个药丸塞进书生的嘴里,威胁道:“如果你跟别人说见过我,这颗药丸就会要了你的命!”

书生咂吧砸吧嘴,仁心堂的八珍丸,还挺好吃。

说完,孟时卿就要走,那书生拦住他,“仙子……”在孟时卿杀人的眼神下改口,“少、少侠,你要这份卷宗做什么?”

“与你无关,松开。”

书生摇摇头,“少侠,你那这份卷宗拿了也没用,那份已经改过了。”

孟时卿皱眉,“改过了?”

书生:“我是这京兆府的仵作,岑南落就是我验的尸,这份卷宗已经按照某个大官的意思改过了,你拿走也没有半点用。”

孟时卿拿出卷宗粗粗看了一遍,果然,验尸单上对岑南落的尸体表征记录的非常含糊,并且略去舌头发蓝这点,结论写了是心疾发作病亡。

书生问道:“少侠,你拿这份卷宗有何用?”

孟时卿心情不佳,冷冷回道:“查案。”

书生眼睛一亮,“查岑南落的案子?我帮你!”

孟时卿怀疑的看他,“为何帮我?”书生挠挠头,“岑南落是我验的第一具尸体,我知道他并非病故,而是被人毒杀的!我们做仵作的就是要为死者言,为生者权。可我们去岑家查案前,府衙的法曹参军魏实已经暗示过我们,将此人定为突然疾病猝死,违者就要离开京兆府。我爹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将我塞进京兆府,我不想辜负我爹的心血,就做了违心的决定。岑南落的夫人又来府衙喊冤时,我躲在门后看到了,我真的、真的很不忍心。这段时日我日日受煎熬,夜夜做梦都是岑南落质问我为何不帮他伸冤……”

孟时卿沉默片刻,“真的?”

“当然!”书生急忙表态,“少侠若是不放心可以喂我吃毒药!不必用八珍丸吓唬我!”

孟时卿眯起眼睛,居然被识破了。

书生眨眨眼,哎呀说漏嘴了。

孟时卿将怀里的卷宗拿出来,重新塞回书架上,又冲书生勾勾手指,“跟我走吧。”

孟时卿带着书生走到墙边,书生好奇问道:“少侠,我们怎么出去啊?”

孟时卿抓住他的肩膀,一个旱地拔葱,就带着书生越过高高的围墙,来到了府衙外。

书生骇然的瞪大眼睛,他刚刚是飞起来了???他想抓住孟时卿的袖子,却被孟时卿闪身躲过。

书生也不在意,一脸兴奋的说道:“刚刚那就是轻功吗?少侠你好厉害啊!可以再来一次吗?你能教我吗?我从小到大就一直很羡慕武林中人锄强扶弱、侠肝义胆!少侠你收我为徒吧,我什么都……”

孟时卿觉得耳边有只大马蜂一直在嗡嗡个不停。

书生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他额前缓缓飘下一缕头发。

孟时卿收回刀,慢条斯理的说道:“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了。”

书生惊恐的捂住嘴,不住地点头。

孟时卿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带着书生往前走。拐过弯,就见沈兰月在前方等他。

“孟兄!”沈兰月挥了挥手,发现孟时卿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净的书生,双手捂着嘴,低眉垂目的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

沈兰月好奇的打量书生,“孟兄,你怎么还拐了个书生出来?”

孟时卿简明扼要的解释:“他是为岑南落验尸的仵作,他知道的比卷宗更详细。”

沈兰月大喜,连忙握着书生的手,“这可真是忙了大忙了!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书生瞄了一眼孟时卿,没敢说话。沈兰月不明所以,也跟着看孟时卿。

孟时卿这才点点头,“说。”

书生深吸一口气,“在下宋成宥,是京兆府的仵作,今年十八。这位公子是和这位孟少侠一起寻找杀害岑南落真凶的吗?成宥也要加入!这位公子看起来仪表堂堂,定是身手不凡,不知公子可愿收徒,成宥愿为师父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孟时卿捂住耳朵,“停。”

宋成宥戛然而止,立马闭嘴。

沈兰月被宋成宥连珠炮似得语速问得头昏脑涨,傻了一会才回过神,“宋先生,在下是六扇门的捕快沈兰月,多谢先生愿意站出来作证。啊对了,我暂时没有收徒的打算……”沈兰月打量一番,犹豫着开口,“而且宋先生这个年纪学武太迟了点吧……也不是很有天赋的样子。”

宋成宥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被深深打击到了。

这位公子看起来温文尔雅,怎么说话这么会戳人肺管子。

孟时卿向沈兰月竖起拇指,果然一物降一物。沈兰月无辜的眨眨眼,他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回六扇门的路上,沈兰月听孟时卿概述一番他与这书生的相遇,不由得拧紧眉头回头问宋成宥,“宋先生,是法曹参军魏实暗示你改掉岑南落的死因?”

宋成宥有些蔫蔫的回道:“沈捕头不必客气,叫我成宥便是。这的确是魏实魏大人的命令。那日李捕快通知我有桩命案要去看看,出发前我在魏大人的房前看到他送一四十多岁的男子出来,嘴里说着请大人放心,此事大可交于我处理之类的话。之后他将我与捕快召集起来,告诫说‘等会去查的那桩命案,死者是心疾突发猝死的,谁要是查出点别的东西,说明京兆府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沈兰月摸着下巴,魏实口中的大人是与宋成宥所说的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三人回到了六扇门,柳如眉跟云绯一起在院中坐着等他们。

沈兰月将宋成宥介绍给众人,柳如眉听说他是给岑南落验尸的仵作,连忙追问起来,“除了舌苔发蓝,岑南落的尸体可有别的异常?”

宋成宥想了想,“眼底有红色血点,鼻腔有轻微出血,面色、唇色、指甲红润,无明显中毒特征。”

柳如眉又问沈兰月,“沈捕头,你之前说岑南落死前喝过治头痛的药,是什么方子?”

沈兰月:“川芎、白芷、白芥子、白芍、香附、郁李仁、柴胡、甘草、火芜仁。”

宋成宥灵光一闪:“火芜仁!”

柳如眉挑起柳眉看向这少年,反应还挺快……不过长得挺一般的。

“不错,岑南落体内存有京霜子,京霜子与火芜仁药性相克,岑南落正是因为同时服用火芜仁与京霜子才会中毒而亡。”

云绯不解:“可小兰月说的药方里并没有京霜子……你们是说有人利用这药方下毒?”

沈兰月灵光一闪,“凶手未必是故意下毒。”

孟时卿:“为何?”

“因为京霜子是常见的泻药。”沈兰月解释道,“整个书院没有人有杀岑南落的动机,我猜应该是有人想在岑南落的药里下泻药捉弄他,只是没想到他的药里有火芜仁,害他丢了性命。”

柳如眉点点头,“我也是这么猜想的。”

孟时卿了然,“赵清那天并不在书院里,我们去问李左呈时,他似乎对此事并不知情,那么给岑南落下药的人就是钱黎和孙凌。”

云绯想了想,问宋成宥,“被魏实送出门的那人长什么样子?”

宋成宥挠了挠头,过去这么久了,他也有些记不清了,“他好像不是官府中人,但对着魏实颇有几分颐指气使的样子。嗯,他的右脸这里好像有一块红色的胎记,他还涂了粉,大概是为了遮住胎记。”

云绯已经明白此人的身份了,“礼部尚书钱万鹏家的大管家钱程。”

沈兰月:“看来下毒的是钱黎,而钱黎也知道岑南落是自己误杀的,所以钱家才会出面让魏实改死因。”

云绯道:“但若是想给钱黎和孙凌定罪……光靠这个少年的说法可不够,还需要证据。”

沈兰月道:“钱黎和孙凌未必是有计划的,太学里能拿到京霜子的地方只有……”孟时卿接道:“医馆!”

沈兰月道:“看来还要再去一趟太学才行。”

云绯想了想,又道:“小兰月,我将燕京所有的药铺都查了个遍,喏,这是结果。”

沈兰月赶紧接过道谢,“多谢云姐!”打开过,纸上的内容却不尽如人意,“这一个月内没人买过新鲜的细辛藤?”

云绯点头,“不错,我打听过,新鲜的细辛藤有毒,燕京的药铺不卖新鲜的细辛藤,卖的都是卖炮制过的细辛藤艾条或者药浴包。但是一个药铺的掌柜说,细辛藤长在北郊的燕山上,也有很多穷人买不起,便自己去山上摘。”

沈兰月若有所思,“凶手知道这点,所以自己去燕山摘了细辛藤和乌栀果。”

云绯点头,“太学的学生我也查了一遍,只有一个人与燕山有关。”

“谁?”

“何旭,他家是做药材生意的,他爹没发迹前就住在燕山山下。”

“又是何旭。”孟时卿皱眉,“目前所有的证据都证明他就是凶手。”

沈兰月思忖片刻道:“云姐,请帮我调查有哪些人去买了吹针,还有,再帮我查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