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已晚,沈兰月本想立刻赶回太学查清疑点,孟时卿却拉住他,“我饿了,先吃晚饭。”说着不由分说的便拉着他去了酒楼。云绯和柳如眉默契的对视一眼,厚着脸皮带着竹宝去蹭饭。
荟英楼里,孟时卿点了一桌子好酒好菜,沈兰月闻到饭菜的香气,肚子后知后觉的开始打鸣,孟时卿塞了双筷子给他,沈兰月也不跟他客气,抄起筷子大快朵颐。
孟时卿的师父华庭真人是修道之人,常年持斋,连带着孟时卿对这些口腹之欲也兴趣平平。沈兰月见他一直在喝酒,筷子也没动几下,就主动给他夹菜。孟时卿觉得不好拂他的面子,于是沈兰月夹多少他吃多少,不知不觉间吃的比平时多出不少。
云绯见两人的互动有意思,打趣道:“小兰月,光夹菜怎么行呢,你应该这样……”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粒雪白的鱼丸送到柳如眉嘴边,柳如眉配合的一口吃下,“这样才对嘛。
孟时卿一口酒呛住,捂着嘴咳个不停,沈兰月放下筷子给他拍背顺气,“云姐,你别逗孟兄了,他脸皮薄。”孟时卿也不知咳得还是被逗得,亦或是被沈兰月的话戳破了心思,脸上泛着一层红粉,柳如眉忍不住双手捧腮——真好看啊。
云绯摇摇头,如眉这回可是大饱眼福了。
沈兰月刚夹起一筷子糖醋鱼,突然放下筷子,捂住眼睛,“哎呀!眼皮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心里念完这句,沈兰月皱着脸,“糟糕,右眼跳!别是要出什么事吧……饭还没吃完呢!”
阿弥陀佛!别跳了别跳了!
孟时卿失笑,他可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事,猜测大概是他最近没休息好,于是唤了店小二拿了条热帕子给他敷敷眼睛。
沈兰月接过毛巾还在嘟囔,“老天保佑,让我安稳吃完一顿饭吧。”
孟时卿刚想安慰他几句,远远就看见几个六扇门的衙役匆匆上了楼,左右张望着,似乎在找人。
沈兰月睁着一只眼睛,抽了抽嘴角,“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不会又有谁死了吧?”
衙役们张望了片刻,看到了聚在一起的沈兰月、云绯和柳如眉,连忙奔过来,“沈大人!不好了!”
沈兰月叹了口气,放下帕子,“又有人死了?”
衙役们顿住了,“那倒没有……不过太学里闹猫妖了!”
众人:???
衙役喘匀了气,一口气说道:“刚刚在太学里把手的弟兄们来口信,说太学里突然出现一只猫妖,到处伤人,好些个弟兄和学生都被抓伤了,太学里现在乱成一锅粥了,沈大人你快去看看吧!”
沈兰月点点头,抄起承影剑,就从二楼的窗户跃出去,几息间就跑远了,孟时卿也放下筷子追了出去。
几个衙役苦着脸跟了上去,“沈大人!等等我们啊!”
柳如眉和云绯对视一眼,“不急,咱们吃完再去吧。”
过了一会——“等等,他俩好像没付钱。”
沈兰月和孟时卿到了书院,学寮的院子里果然同衙役描述的一样,衙役和学生们抱头鼠窜,有几个被袭击的学生和衙役瘫坐在地上,手上、腿上都是抓痕。
沈兰月扶起一个学生看了看,他腿上有一道又长又深的抓痕,几可见骨。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如果是猫抓的,这只猫的力气也太大了。
沈兰月问受伤的学生:“感觉如何?”
学生抖着嘴唇,“我的腿没有知觉了……”
孟时卿一听,蹲下撕开他的裤腿查看伤口,狰狞的伤口滴着鲜红的血,他看向沈兰月,“没有中毒。”
沈兰月松了口气,对一边的衙役叫道:“快请大夫来!”说着和孟时卿一起把受伤的人拖到了一边,免得被逃窜的人群踩踏。
做完这一切,沈兰月拦住一人,“你们说的猫妖在哪?”那人哆哆嗦嗦的指了一个方向,“在、在那!”
沈兰月和孟时卿逆着人流到了猫妖所在的地方,几个衙役围成一个圈,拿着刀对着圈内,却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一只黑色的大猫嘴里发出凄厉的猫叫,让人不禁毛骨悚然。沈兰月看了也是一惊,这只黑猫可比普通的足足大了两圈都不止,一双红色的眼睛凶狠的瞪着众人,嘴边滴落着一丝腥臭的涎液。
普通的猫看到人只会躲闪,而这只猫被几个大男人用刀围住,不仅不退,还用爪子刨着地,伺机袭击众人。
一个衙役心里害怕,手上的刀一松,掉落在地。黑猫抓住机会,猛地向他扑过去,沈兰月赶紧拔剑救人。黑猫动动耳朵,立马跳开,对着沈兰月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沈兰月一挥手,让其他衙役闪开,孟时卿站在沈兰月身边,手搭在刀柄上。黑猫虽然凶恶,但他也清楚眼前这两人不是他能与之一斗的对象,于是它压低身子,试探片刻,转身逃走。
沈兰月一惊,挽了个剑花将承影剑收起来,对着孟时卿说:“孟兄,快追!抓活的!”
孟时卿拉着沈兰月,一指前方,“你左我右,包住它。”
沈兰月点点头,于是两人分头行动。此时浓云完全遮住了月亮,黑暗中,沈兰月和孟时卿凭着惊人的眼力才捕捉到那道在树丛间穿梭的黑色身影。
只是这黑猫着实灵活,左逃右窜,有几次沈兰月近的都看的到他红通通的眼睛了,却又被它逃脱。
沈兰月从腰摸出一枚金钱镖,借着昏暗的月色,眯着眼睛,瞬间将飞镖扔了出去,正中黑猫的右腿。黑猫凄厉的叫了一嗓子,拖着受伤的后腿,一瘸一拐的跑着,被绕过去孟时卿一把拎着后颈。
黑猫边哀嚎边挣扎,力气之大,连孟时卿都险些按不住,幸好沈兰月赶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扔进黑猫嘴里。几息后,黑猫停止挣扎,软倒在地上。
沈兰月松了口气,孟时卿问道:“你喂它吃了什么?”沈兰月把瓶子放在孟时卿鼻下闻了一下,“九转软筋散,它这个体型吃上一颗要睡上三天三夜才能醒。”孟时卿勾勾唇角,也只有他能想到给猫吃蒙汗药。
沈兰月将黑猫抱起来,“这猫体型怎么会这么大?”孟时卿看到黑猫短短的尾巴,皱眉,“这不是一般的家猫,是山中的猞猁,看体型应该还小,等它成年能长得跟只豹子一样大。”
沈兰月了然,“难怪如此凶残。”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一个衙役大喊着沈兰月的名字跑过来。
“沈大人不好了!”
沈兰月崩溃的捂耳朵,他今天听到的坏消息已经够多了。孟时卿见状,替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衙役气喘吁吁的回道:“李、李左呈死了!”
沈兰月松开捂着耳朵的手,不可置信,“我不是派了衙役看着他吗?他怎么死的?”
衙役嗫嚅道:“看着他的那两个兄弟也被杀了……”
沈兰月愣住,孟时卿拍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他,“找到真凶才能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沈兰月抿着唇点头,对衙役说道,“带我过去。”
李左呈的房间里,入门躺着两具尸体——是看守的衙役,鲜血从他们的身下流出,染红了地板。沈兰月蹲下来检查,他们是被利器刺穿了腹部,失血过多而死。
再往里,李左呈睁着眼睛躺在床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床铺,胸口一片血肉模糊。沈兰月扒开衣服看了看,立刻拧紧了眉头,李左呈胸口中了数十刀。
孟时卿淡淡开口:“刺这么多刀,凶手是为了泄愤,你猜到是谁了。”
沈兰月面色沉重吐出两个字:“孙凌。”
一个衙役走过来,“沈捕头,有人目击到孙凌浑身是血从房间里走出来,我让兄弟们去找人了。”
沈兰月皱着眉,“我派了人暗中盯着孙凌的动向,他们人呢?”衙役回道:“刚刚猫妖突然出现袭击人,除了守门的弟兄,其他人都去帮忙了。”
孟时卿道:“看来这猫妖是凶手的调虎离山之计,就是为了让孙凌有机会作案。”
沈兰月深吸一口气,“将两位弟兄带回去好生安葬……剩下的人都去找孙凌,一定要将他捉拿正法!”
“是!”衙役们纷纷行动起来,沈兰月将黑猫托付给孟时卿,提着剑气势汹汹的去找孙凌的下落去了。
孟时卿看着自己白色的外袍上沾满了黑色的猫毛,忍不住皱眉,想了想干脆把外袍脱下来把黑猫包住。
再买一件外袍吧。
他将兜住黑猫的外袍搭在肩上,想了想,转身去了孙凌的房间。
沈兰月直直的站在院子中间思考孙凌的下落。孙凌杀李左呈,八成是被人蛊惑,认为李左呈是杀害钱黎的凶手,因此才杀人报仇。
书院外有重兵把守,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一定想到了自己逃不出去,那么他会去哪?
灵光一闪,沈兰月想到了一个地方。
他施展轻功,踩着房梁向西飞去。不一会儿,沈兰月就来到了书院西边的小花园。
远远地沈兰月就看见钱黎死去的池塘边躺着一个人,他赶紧跑过去,“孙凌!”
那人没有回答。
沈兰月心中一紧,跑到那人身边一看,孙凌安详的闭着眼睛,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身体还有着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