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无银当如何(1 / 1)

梁邦瑞开这三寸堂,赚钱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甚至不是主要原因。

所求的自然是为自己累积资本,寻找靠山,防止被冯保肆意拿捏。毕竟他可是要干冯保的男人,这件事的难度那是可以想象的。

没有资本,拿什么玩?

而当今天下,有能力当他靠山的唯有两人,就是万历和张居正,再无其他。

虽然梁邦瑞没见过万历,但据历史书上写的来看,不怎么靠谱。而且与帝王打交道,那可不是个省心的活,他估计玩不转,这一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更重要的是,眼下的万历正处在心理最变态的时候,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所以他的目标就是张居正。

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去年推广到了全国,梁邦瑞就拿这个来说事,或许可以吸引到张居正的目光。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傻眼了,万万没想到梁邦瑞居然会将话题引到了这个方向,纷纷看向了葛如龙。

葛如龙曾和张敬修论过一条鞭法,这可是人尽皆知的事。

此时葛如龙大喜过望,这小子真是找死啊。更重要的是,没有比眼下更好的时机了,由他出手,必然万众瞩目。

“正因如此,舍粮求银不可取!”

他开口了,众望所归,理所当然,当下引得一片欢呼。

这也让葛如龙十分得意,而且他本来就是反对一条鞭法的,梁邦瑞想和他论这个,真是瞌睡遇到枕头。

“银从何来?”

葛如龙昂首挺胸,道:“朝廷征税银,无异于逼百姓逐利,此举甚是荒谬!”

“依你之见,朝廷错了?”梁邦瑞笑道。

“不敢,只是我辈读书人忧国忧民,不忍善法变恶法。”葛如龙自信满满,道:“此法虽增加了朝廷的税收,但却加重百姓负担,尤其是佃户,银从何来?上有官府催缴,下有地主盘剥,敢问他们如何能活?”

“一亩官田七斗收,先将六斗送皇州,只留一斗完婚嫁,愁得人来好白头。”梁邦瑞道。“百姓凄苦,国库空虚,世事如此,若不用此法,你可有建议?”

葛如龙没想到梁邦瑞会这么问,但他不会接,而是说道:“我非官员,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但此法弊端显而易见,又如何能用之?”

还真会打乒乓球啊,梁邦瑞失笑,道:“你当朝廷不清楚此法弊端?”

“嗯?”葛如龙一愣,你哪边的?

“只不过弊端虽有,但利大于弊。”

梁邦瑞负手而立,道:“如今百姓困苦,官员腐败,这已是公论。你说收银加重百姓负担,难道比田赋、徭役各种苛捐杂税更甚?”

“休要逃避问题,我问的是,佃户的银从何而来?”葛如龙摇头道。

上次与张敬修论一条鞭法,他就是让对方在全局的利弊上占得了先机。

毕竟这一条鞭法,确实有利于大局,老生常谈了,他也不得不承认。

只不过今日他不会再论这个,他就咬死在佃户上,足可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土地兼并越严重,佃户就越多,这是无法逃避的问题。

想在一条鞭法辩论上赢他?今日就算张敬修在这里,他也必胜无疑,梁邦瑞输定了!

梁邦瑞微微一笑,道:“依你之见,这一条鞭法会逼死佃户?”

“这是自然。”这是葛如龙的论点,他不可能否认。

“那就很奇怪了。”梁邦瑞双手环胸,道:“以往各类赋税劳民伤财,尚不至逼死佃户,如今统一征缴税银,为何又会逼死佃户?”

葛如龙道:“我方才说了,佃户无银,你是聋了吗?”

“哦,你的意思是,别人有银,就佃户无银,是吗?”

“可以这么说。”

“呵呵。”梁邦瑞都乐了,笑道:“你家也有土地,也有佃户吧,要不葛大才子回家问问你爹,若家中佃户无银交税,你爹会如何做。”

葛如龙一愣,这他还真不知道,没关心过啊。

“不如葛大才子让你爹一刀砍了他们,反正你都断定他们活不下去了,正好助他们超脱。”

“你放屁!”葛如龙怒了,这不是蓄意抹黑么。

“简直荒谬至极!”梁邦瑞嗤笑,道:“以前如何,如今便如何。于佃户而言,不过是将粮换成银罢了,本质并无区别,何来无银之说?”

“大错特错!”

葛如龙既然敢咬定佃户,又岂会没有依据?当下高声道:“朝廷统一征收税银,使得以粮换银者大增,如此一来,粮价自会大跌,而佃户却又不得不换,此与草菅人命何异?”

梁邦瑞暗里点头,算你有点能耐,说到点子上了。

不过也正因如此,你要败了。

葛如龙并无所觉,洋洋得意的道:“是以,这一条鞭法会加重百姓负担,绝非危言耸听。而以粮代银,断不可取!”

这是要推翻梁邦瑞此前论点了。

“说得好!”

众士子欢呼,还得是葛如龙出马啊,一举定乾坤。

梁邦瑞都看呆了,不是,你这就要做结语了?有没有点自知之明,这才哪到哪?

“我说葛大才子,你脸皮也忒厚了,明明都辩输了,还如此得意?就这智商还京城才子呢,我看比我家小黄也强不到哪去。”

“你说什么?!”葛如龙大怒。“我怎会辩输?”

“不错,此局明明是葛兄胜!”

“我说梁兄,你输便输了,认输便是,如此胡搅蛮缠,未免过于难看!”

“梁兄莫不是输不起?”

士子们纷纷出言嘲讽,脸皮厚的恐怕不是葛如龙,而是你梁邦瑞吧。

周围百姓也连连点头,梁邦瑞说葛如龙输了,这根本就是自欺欺人啊,哪里输了?

看来此人不但不学无术,还赖皮,难怪名声那么差。

梁邦瑞无奈摇头,翻了个白眼,道:“谁告诉你粮价大跌,佃户还会以粮换银?你当他们和你一样蠢?”

这句话说得所有人都愣住了,不以粮换银,如何交税?

葛如龙不解道:“那你倒是说说,佃户又能以何物换银?”

“这种白痴一样的问题,我都懒得答你。”

梁邦瑞随手指向现场一位大妈,道:“这位大姐,不如你告诉我们的葛大才子,若你家中无银,当如何?”

众人皆看向那大妈,梁邦瑞真是岂有此理,连葛如龙都不知道的事,一个妇人又岂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