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舍本逐末(1 / 1)

贩与何人?当然是贩与百姓了!

这都不用辩,百姓必然大于君王。不要扯现实,那也不是读书人该扯的,读书人只谈理想。

所以,贩与百姓乃是理所应当,这正是梁邦瑞反驳他们论点的依据,所以杨士子卡壳了。

“此乃谬论!”

一位青衣士子喘了半天,刚直起腰来,迫不及待的道:“替朝廷效力,乃是造福天下,此大道也!而你则公开贩卖才学,谋取私利,此小人行径,岂可混为一谈?”

众人皆点头,不错,正是这个理!

梁邦瑞气定神闲,笑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本公子才疏学浅,既非庙堂高官,亦非儒学大家,仅以微薄之学行力所能及之事,造福乡里,又有何不可?”

青衣士子说的不过是大与小的问题,梁邦瑞都有些无语,这也配拿出来说?

“可你收费!”

青衣士子不屑的冷笑:“既收费,便是谋私,又与商人何异?此举也敢称造福乡里?亏你说得出口!”

梁邦瑞恍然,原来是推向了阶级观念。

这倒是不好深究,属于时代的问题,一不小心就会踩坑。所以不能去挺商人,哪怕商人其实也是在造福百姓,但不能拿到台面上说。

梁邦瑞撇了下嘴,道:“听你这意思,替朝廷效力的官员,皆不拿俸禄?”

“按劳而获,有何不可?”

“那本公子便不是按劳而获了?”

“获者,取之有道也。官员取之俸禄,乃是理所应当。而你谋取私利,则无道矣,此乃小人行径,不可取也。”

“啊?你是说官员拿的钱就是来路正,而本公子拿钱就是来路不正?敢问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废话,你谋取私利,如何敢言正道?”

众人皆点头,冲着梁邦瑞指指点点,一脸不屑。

梁邦瑞心道果然如此,这些人所谓的道理是士大夫的道理,就如同商本末,不配谈造福民众一样,根本不和你聊事物的本质。

这并不出乎意料。

梁邦瑞的论点其实大有问题,就是公私之别,被人抓痛脚是理所当然的。这当然是他故意的,梁邦瑞就是想看看,对方会怎么抓,眼下又是一个什么样的辩论环境。

所谓的公私之别也有很大的辩论余地,梁邦瑞根本不在乎被人抓,因为在没有硬性规定的情况下,界限并不明显。对方和你聊本质,那就将公变为私,反之也简单,把私变成公就行了。

后路多的是。

“敢问,如何才算是不谋私利?”梁邦瑞轻笑道。

青衣士子自认占据上风,一副教育人的口吻,洋洋得意的道:“关了你这劳什子三寸堂,投身庙堂,替朝廷办事,为百姓谋福,此乃大道也。”

此时有士子笑道:“莫不是以兄台之见,他梁邦瑞这等不学无术之辈,也有资格投身庙堂?”

“哈哈哈!”

众人大笑不止,脸上皆满是嘲讽之色。

“很好笑吗?”梁邦瑞面色严肃,看着仍在狂笑的青衣士子,冷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当众宣称非为官者便为谋私,我看你是不想混了!”

众人笑声戛然而止。

“你胡说,我不是这个意思!”青衣士子终于开始急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

青衣士子顿时语塞,因为话是他自己说的,这可很难圆回来。

主要是梁邦瑞偷换了概念,居庙堂不谋私利,与非庙堂而谋私利,这可是天壤之别。但字面意思却又一样,梁邦瑞就要这么说,就看你如何圆。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难就难在,这里面涉及到了一个特殊阶层,学者大家。

梁邦瑞一句话就将这个阶层单拎了出来,你敢头铁试试,就真的是不用混了。

“谋取私利并非如此狭隘。”

此时,又一位白衣士子站了出来,道:“何为私利?乃是利在个人。而为官者,为朝廷鞠躬尽瘁,所得不过寥寥数斗米,此乃大义也。”

他们当然不可能去否定,否定就代表要给梁邦瑞拿三寸堂为国为民说事,这是不能容忍的,不然就是给梁邦瑞涨气焰,所以此人拿态度来说事。

也算是个不错的角度。

“你的意思是,获得少,便是高义。”

“那是自然。”白衣士子傲然一笑,道:“若阁下这三寸堂仅是帮官府处理民间纠纷,所得报酬不过斗米,那自算不得谋取私利。”

梁邦瑞都乐了:“你们连我这的收费标准都不知道,就跑来我这闹,口口声声说我谋取私利,那本公子是不是可以告你们蓄意构陷啊?”

本来嘛,你说报酬多算谋私,但又不知道他要多少报酬,这不是信口开河么。

白衣士子一愣,但他反应倒是很快,反问道:“难不成梁兄开这三寸堂乃是行义举?”

众人皆笑,这就是逼梁邦瑞了,你若说是,那你就开吧,咱们也乐见其成。若你说不是,那就是谋私,你就别想开这个门!

梁邦瑞依然保持着淡定的微笑,其实心里还有点小忐忑,因为接下来就是关键了。

“官员尚领俸禄,我自亦要有所得。”梁邦瑞看着白衣士子,字正腔圆:“区别只在于官员领的是米,而我领的是银子,又有何不可?”

否认义举行为,却又在报酬类型上重新划个口子给对方,逃掉报酬本身多少的问题,防止对方死咬,这是辩论中常用的金蝉脱壳之策。

说穿了,辩论就是挖坑与填坑的过程,而像这种非正式的辩论赛,基本就是你一言我一语,如同吵架一样,其实会更显本事。

因为节奏会更快,思考时间不足,使得挖坑远比填坑容易。

可这对梁邦瑞而言,却是要更难一些,因为他不完全是一个天赋型选手,否则也就不会每场辩论赛都准备那么多稿子。

若这个年代的辩论皆是如此,那他也需要尽快适应才行。

“银两与粮,可是大不相同!”白衣士子道。

“有何不同?”

梁邦瑞心中暗喜,果然上套了,就等着这一趴呢。

白衣士子毫无所觉,得意的道:“粮者,民本也,银者,俗利也。以粮为俸,此证官员高风亮节,若取利,便如你这小人一般,舍本逐末!”

“好!”

众人纷纷喝彩,说得漂亮啊,好一个舍本逐末!

就连葛如龙都点头,这些家伙不愧经常在茶楼里打嘴仗,还是有些门道的。

梁伯与冬月则是互视一眼,眼中有着担忧之色。

他们终于知道少爷开这三寸堂是做什么的了,可眼下看这局面,少爷这生意怕是很难做得起来,这些人可都不是好惹的。

“好一个舍本逐末啊。”

就在这时,梁邦瑞却是仰天大笑,道:“那你告诉我,为何朝廷征税要舍粮求银!”

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