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开口闭口便是生意,真是没出息。”
张国彦对梁邦瑞真是无语。
梁邦瑞撇嘴,不是来谈生意的,那你来干嘛?
两人在院中随意走动着,不过张国彦可没张居正那么心大,与梁邦瑞保持着距离,道:“你刚去了张阁老府上?”
“嗯,张阁老捧我做驸马,理应亲往答谢。”
张国彦冷笑,笑声中带着一丝鄙夷,道:“听闻张阁老身体每况愈下,竟还有心情操心驸马之事,真是让人敬佩。”
这语气分明就是觉得梁邦瑞在放屁。
梁邦瑞只当没听懂,顺着话道:“阁老虽身体不佳,但精神尚可。”
“是吗?哼。”张国彦斜着眼看向梁邦瑞:“看来张阁老对你相当器重啊。”
“大老爷何出此言啊?”
梁邦瑞暗骂,你和张居正有怨那是你们俩的事,跟我有半根毛的关系?在我这撒什么气呢。
“难道你不想成为阁老门生,将来平步青云,官运亨通?”张国彦皮笑肉不笑。
梁邦瑞当场翻白眼:“我说大老爷,您老是不是年纪大了,糊涂了?”
“你小子说什么呢!”
“拜托,我是要当驸马的人,还官运亨通?”梁邦瑞都无语了。“若是张阁老今日推举我做官,明日我床头就得多一杯毒酒你信不信?”
他可是驸马,岂能当官?
张国彦突然笑出声来,哪还有半点冷漠的态度:“你明白便好。”
搞了半天你这老东西是想提醒我呢,不过小爷需要你的提醒吗?再怎么说前世也当过几个月驸马,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即使如此,劝你还是离张阁老远些,否则于你不利。”张国彦小声道。
梁邦瑞微微皱眉,看来张国彦知道一些内幕,只是很奇怪的是,为何要告诉他?
咱俩交情没这么亲密吧?
不过张国彦也没再解释,道:“此番前来,确实是想与你做一笔生意。”
“大老爷请说。”
张国彦走到院中一石桌前坐下,道:“你可识得张定征?”
梁邦瑞想了想,摇头道:“谁啊?”
“张大学士之子。”
“怎么又是姓张的?”
“张乃大姓。”
“哪个张大学士?”
“张四维。”
梁邦瑞点头,张四维他自然知道,内阁老人了。
“这张定征此前纳了一房妾室,可谁知此女却有夫家,乃是偷跑出来。如今这夫家告到了顺天府,本官也是头疼得很,便将这案子暂且压了下来。”
梁邦瑞都听笑了:“这把人家的老婆都纳进房了,不是强抢民女么?”
“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张国彦摇头,道:“此女在夫家受尽百般折磨,不堪受辱,这才逃出来。张定征怜惜此女,便纳她为妾,待之极好,你又怎么说?”
“那此女犯了重婚罪啊。”
张国彦无奈的道:“理是这么个理,但于心不忍啊。况且,此案若是审了,影响甚大,实在难以决断。”
你是怕得罪张四维吧,梁邦瑞暗里鄙视。
“大老爷的意思是,想私了?”
“正是此意。”张国彦点头。“只不过本官私下与那户人家聊过,却并不愿私了,态度极为强硬,实在难办。”
“所以便想让我去劝?”
“你可愿意?”
“这开门做生意,岂有不愿之理?”
梁邦瑞笑了,道:“只不过这银子……”
“此非学术之争,本官便给你一百两。”张国彦道。
“大老爷,身为父母官,心可别太黑。”梁邦瑞不乐意了。
张国彦怒喝:“你说什么?!”
“一百两,打发要饭的呢?”梁邦瑞压根不怕他,道:“明人跟前不说暗话,大老爷此前曾问我辩才是否要强于翰林学士,想必先我之前,就已经让人去试过了吧?”
张国彦沉默。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否则我京城人才济济,大老爷为何找上了我?如今我这三寸堂都还没开张呢,就迫不及待的登门,看来再拖下去,对方要拦圣驾告御状了。”
“那又如何,这便是你想坐地起价的理由?”张国彦吹胡子瞪眼,暗忖这小子真是聪明。
“绝非坐地起价,而是明码标价。”
梁邦瑞眯起眼睛,道:“此事难度已不必赘述,而若是解决不了,不但张大学士声誉受损,恐怕大老爷这官也要当不下去了吧,区区五千两银子,又算什么。”
“什么,五千两?!”
张国彦脸都白了,起身怒指着梁邦瑞:“信口开河也要有个限度,你梁家怕是富裕久了,对银钱早已麻木了吧!”
五千两是什么概念,亏你说的出口!
“大老爷还没吃饭吧,要不吃顿饭再走?”梁邦瑞笑道。
“你……”
张国彦气得浑身发抖,这是要赶人了么?简直岂有此理!
梁邦瑞倒是无所谓,这事不用想,那女子夫家定是蛮不讲理。这可并非公平辩论,他不一定有把握。
“若你失手,又当如何?”
“退一半啊,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真是厚颜无耻!”
“买卖不成仁义在……”
“成交!”
张国彦咬牙切齿,若非他实在没办法了,又岂会受这等鸟气?
梁邦瑞还真没猜错,他是能找的人都找了,好话歹话说尽,对方楞是软硬不吃,甚至银子都打动不了他们。
连翰林学士都铩羽而归,如果不是因为他要顾及名声,都想下黑手了。
但如果任他们告,那也绝对不行,张四维不得将他恨之入骨?
要知道去年他得罪张居正,就是张四维上奏保的他。如今这点小事都处理不来,张四维与他翻脸,那他在京中就真的不用混了。
五千两银子,坦白说,还真不贵。
“最好不要让本官失望!”
“这包票我倒是不敢打,但绝对不会让大老爷失望就是了。”梁邦瑞倒是自信得很。
张国彦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留下吃饭?吃个屁!
“倒是个麻烦事,但这钱还是得赚的。”
梁邦瑞也并不是很担心,虽然他没有把握手到擒来,但无外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嘛。
若对方蛮不讲理,吵架他也在行,他可是菜市场王者段位。
他的辩论天赋其实一般,而辩手的临场反应却是非常重要的一项指标,否则很难应付高端局。
曾经为了练临场反应,他可是每天都找大妈们吵架,以至于大妈们都怕了,看到他来买菜都不收钱。
如今在这大明,又能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