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可是灵水村最有名望之人,灵水村能远近闻名,孟老可是功不可没。”
“过奖。”孟辉不为所动。
“晚辈此前赞誉孟老可并非客气,而是真心实意。”梁邦瑞语气非常的恭敬,道:“也只有如孟老这般人物,才能培养出操之兄这等才俊。”
孟干在一旁撇嘴,本来他是想要和梁邦瑞一较高下,只不过如今老爹亲自出马,就没他什么事了。
他爹可是翰林出身,虽非学士,以前也是经常登台讲学辩论。
梁邦瑞不知死活,竟妄想说服他爹,简直笑话。在他看来,梁邦瑞必定会灰头土脸的滚蛋。
听着梁邦瑞如此夸赞,孟辉依然淡定自若,都这把年纪了,什么风浪没见过,夸几声根本动摇不了他的心绪。
“小友客气,若无事,还是请回吧。”直接开口赶人了。
“孟老别急啊。”梁邦瑞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道:“孟老实在太过谦虚,论才华,孟老即使在京城之内,大名也是如雷灌耳。嗣文兄,你说对吗?”
没办法,他不了解孟辉有何光辉事迹,吹也没法吹。来,张兄,你来帮我吹。
“啊?哦哦……”
张敬修愣了一下,只能顺着话道:“正是如此,想当年议解除海禁之事,孟检讨一番话振聋发聩,其风采如今家父仍是常有提及。”
说到这事,孟辉终于有了些得意之色,这可是他的高光时刻。
“区区小事,不值一提,何劳张阁老挂怀,惭愧。”孟辉摆手笑道。
“孟老过谦了。”梁邦瑞忙道。“孟老的才华那可并非吹出来的,而是人所共知。如今官员贪污成风,腐败成性,擅权妄为之辈比比皆是,可叹啊。”
但凡读书人,听到这话谁不得感慨一声,因为这是事实。
“如孟老这般德才兼备之人,却报国无门,鲲游浅水,鹤隐山林,岂不让人唏嘘遗憾?”
梁邦瑞这一通夸,孟辉都有点承不住了。而孟干更是得意洋洋,鼻子都要翘到天上了,不愧是父亲。
“呵呵,小友抬举老夫了。”
孟辉叹了口气,道:“如老夫这把年纪,纵使有心,亦无力矣。”
“孟老怎能如此消沉?如今在张阁老的领导下推行改革新政,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孟老若肯出山,实乃万民之幸,天下之幸!”
孟辉呵呵笑着,若能当官,谁又愿意在村子里窝着?
“即便如此,也无举荐之人。”
“怎么没有?”
梁邦瑞忙道:“嗣文兄在此,我这便与他回去与张阁老说说此事,想必张阁老定愿举荐。”
“哦?呵呵。”
孟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停的笑着,摸着胡子,保持着高士风度。
“不如孟老先将孟雄家的事处理了,咱们举荐起来也有些底气,您看如何?”
孟辉的笑容凝固了。
张敬修差点一口茶喷出来,梁邦瑞没脸没皮的夸了半天,夸得他都脸红了,结果就来了这么个大喘气?
服了。
张观察也是张大了嘴巴,梁邦瑞再一次刷新了他对德行的认知下限。
梁邦瑞则是眨着天真无邪的眼睛,一脸期待的看着孟辉。
本少爷看你还怎么推脱!
此前说自己无能,虽然不要脸,但并非真指无能,也可以认为是含蓄谦逊的说法,不至丢了脸面。
但现在夸到这份上了,甚至还要通过张阁老举荐你做官,虽然如今看来明显是假的,但你也没拒绝啊。
而你此刻再敢说自己无能,那就是无耻了。
怎么着,当官你就笑呵呵,处理村内纠纷的份内之事你却推脱,你这老脸当真不要了呗?
意义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孟辉瞪着梁邦瑞,一张脸憋得通红,如今这推脱的话,他又如何说得出口?
孟干傻了,父亲居然被梁邦瑞一句话给堵住了,而这句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此时他突然觉得,去三寸堂找梁邦瑞挑战,是不是过于冲动了些。
气氛非常古怪,而直至良久之后,孟辉才叹了口气,道:“也罢,既如此,老夫也就明说了,孟雄之事乃是老夫授意。”
没办法,被逼到这份上了,不得不承认。
“为何?”张观察忍不住问道。
孟辉站起身来,道:“灵水村人杰地灵,举子不断,是以人称举人村,此即立足之本也。如此声誉来之不易,我灵水村又岂能传出此等丢人现眼之事?”
“原来如此。”张敬修点头,倒也属人之常情。
“那为何如此着急?”梁邦瑞突然开口问道。“孟雄称一周之内要见着人,若只是因为声誉,怎么都说不通。”
本来嘛,如今这事都没多少人知道,你急着要顺天府衙开审,闹得人尽皆知,又有何意义?
“纸终究包不住火,老夫想尽快处理此事,又有何不妥?”
梁邦瑞撇嘴,这话鬼才信。
不过说到灵水村的举人,他倒是想起一事,当下看向孟干,道:“对了,堵我店门的不少都是灵水村的举人吧?”
“正是!”孟干挺胸,很是骄傲。
“为何你不是举人?”
“……”孟干想哭。
“算了,这不是重点。”梁邦瑞挥挥手,道:“我隐约听他们说什么北林会,是啥玩艺?”
“不知道了吧。”孟干又得意起来,道:“此乃我京师举子所创,因明年会试,为护我京师荣耀,便组建这北林会,一致对外,近日还要推举一位会长呢。”
“嗯,此事我也听说了。”张敬修点头。
“原来如此。”
梁邦瑞恍然,京师举子拉帮结伙准备打团啊。不过这不出意外,旦逢会试,基本都是如此,京师举子比较排外。
“近日选会长啊……”梁邦瑞笑了,看向孟辉。
孟辉瞪了一眼自己儿子,无奈的道:“是,这北林会已有人知晓孟雄家中丑事,若因此使得会长之位花落他家,岂不冤枉,老夫又情何以堪?”
张敬修点头道:“于举子而言,名声乃是重中之重。若是能当选北林会会长,受众人推崇,明年会试高中的希望也必然大增。”
“正是如此,若仅因一妇人,使得我灵水村才俊蒙羞,朝廷痛失人才,老夫万死难辞其咎!”
张观察道:“所以便让孟雄尽快处理此案,接回孟李氏,无论是何条件,皆不答应?”
“此事断无商量的余地!”孟辉直接下了结论,没得谈。
梁邦瑞突然道:“搁这骗鬼呢?难道不是因为选会长不占优势,所以孟老故意拿此事做文章,在京中掀起波澜,替灵水村举子们造势?”
张敬修都惊呆了,这是什么思路?而且,你说话这么直接的吗?
孟辉更是脸都白了,指着梁邦瑞怒喝:“你当老夫是什么人!”
“难道不是吗?对方可是张大学士,与他作对,博个不畏强权的美名,这才能利益最大化啊。若只是为了尽快平息孟家之事,方法多的是,完全没必要瞎闹腾。”
梁邦瑞喝道:“好个灵水村,真是脸都不要了!”
“你……”孟辉气得满脸通红,病都犯了,直欲晕倒。
孟干连忙上前扶住,怒视着梁邦瑞:“我爹病了,我家不欢迎你们,滚出去!”
擦,病得这么及时,比本少爷还能病呢?
“那晚辈就先告辞了,居士好生休养。”
张敬修可没梁邦瑞那么不要脸,都这份上了,再不走就真只能钻地缝,他丢不起那人。
“长生,走啊!”他也不管梁邦瑞同不同意,直接将其拉走。
梁邦瑞并没坚持,其实他也没想留,因为没有必要,目的已经达到了。
“长生,你……”张敬修此次真是服了,看着梁邦瑞哭笑不得。“真是让为兄大开眼界。”
“哈哈,看来我说中了那老家伙的心事。无妨,反正他都不要脸,干嘛给他脸?”
梁邦瑞嘿嘿笑道:“而我今日这么一说,我就不信他还敢让孟雄告得这么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