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果然通情达理,一看就是慈祥的长者,晚辈都要感动得哭了。”
梁邦瑞上前,亲热的挽住孟辉的手。
“呃,这……哈哈,小友过誉了。”
孟辉心道我儿的友人嘴巴还挺甜。
“机会难得,晚辈近日研读礼记,有一事不明,还望孟老能指点一二。”梁邦瑞一脸期待的道。
孟辉微微皱眉,本想推脱,但却开不了这个口。
本来嘛,儿子好友不去寻求先生的帮助,而是专程上门求学,他身为长者,自是义不容辞。读书人嘛,教育晚辈那是理所当然的。
“小友求学之心让老夫甚感欣慰,进来吧。”
“爹,你别被他骗了,我与他并不相熟!”孟干急了,世上竟有如此无赖之人。
梁邦瑞瞪了他一眼,道:“操之是担心孟老无法解惑,以至失了面子?大可不必,孟老乃是大儒,又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孟老岂有不懂之理。”
“我不是这个意思!”孟干咬牙切齿。
孟辉冷哼了一声,对儿子的态度十分不满,老夫读了几十年的书,连个礼记都不懂了?真是岂有此理,当下喝道:“闭嘴,平日里怎么教你的,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我……”
孟干只想死。
“小友,随老夫来。”孟辉将梁邦瑞请进屋。
张敬修与张观察连忙跟上。
不过孟辉却是皱眉看向张观察:“老夫说得很清楚,此事乃家事,老夫无能为力,顺天府何必强人所难?”
“呃,张观察与嗣文兄乃路上偶遇,听操之说孟老好客,便一同前来,莫不是有何不妥?”梁邦瑞发言道。
现在他根本不在乎表明来意了。
果然,孟辉一听脸色就不太好看了,搞了半天你们是一伙的。
不过话都出口了,也不好收回,毕竟有其言,无其行,君子耻之,便是出自礼记。
当下冷冷的看了梁邦瑞一眼,道:“小友,伪欺不可长。”
梁邦瑞只是微笑以对。
孟辉哼了一声,让众人进得屋内。
张敬修十分尴尬,不过也佩服梁邦瑞的厚脸皮。若非如此,哪能获得坐下来谈判的机会。
孟辉对待张观察的态度摆在那,根本不会让你开口。
只不过梁邦瑞这做法也未免太无赖了,这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张观察则是暗中赞叹,这位驸马爷真是让他刮目相看。他在衙门办事,本就没有太多读书人的迂腐,只是还做不到如梁邦瑞这般程度罢了。
真是给他好好上了一课,想要达到目的,有时候真不能要脸。
此前梁邦瑞说他死要面子活受罪,他还不服,扪心自问,他已经很不要脸了,登门拜访可不止一两次。但如今观梁邦瑞言行,只能说,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佩服!
孟干也是很无语,这姓梁的果然不是好东西。不过无妨,他本就想与梁邦瑞一较高下,今日倒是个机会。
如此想着,不由心中激动起来,也连忙跟进了屋。只是很可惜,是在自己家里,就算辩赢了,恐怕也没什么人知道。
“小友,有何疑惑,可说来听听。”
孟辉也不上茶,是对方失礼在先,他也不必那般热情。反正桌上有水壶,你们渴了就自个喝凉水吧。
“敢问孟老,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乃何意?”梁邦瑞问道。
孟辉此时已知梁邦瑞来意,显得有些不耐烦:“此句出自大学,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家不和,何以治国?”
“如此说来,欲治其国,则家先和。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有人若欲使家不和,则有祸国之嫌?”
张敬修都惊了,好家伙,上来就直指孟辉祸国,玩这么大?
张观察也是张大了嘴,他突然发现和驸马爷相比,翰林院那几名学士就是老好人。
这也是可以想象的,翰林学士嘛,都是老学究,岂会如此直接?孟辉一句家事难以插手就打发了,也不好意思纠缠,只能去找孟雄的麻烦。
看看人家驸马爷,二话不说,上来就一顶帽子给你扣上,这才是谈判该有的模样啊!
如此看来,老爷此次让梁邦瑞前来,并非无的放矢。
孟辉既知梁邦瑞来意,自然也知道梁邦瑞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想要给他定罪?
真是岂有此理!
好,老夫倒要看看你小子有何能耐。
“非也,家不和,则难以治国,仅可证非治国之人,而非是祸国之人。”
梁邦瑞摇头,道:“不欲家和,非无力家和,此不可一概而论。前者是态度,后者是能力,有力无心,非有心无力。”
张敬修暗里叫好,梁邦瑞责怪孟辉明明可以插手孟雄的家事,却只是冷眼旁观,就是在逼孟辉出面。
而这也正是他们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孟辉若是都不肯出面,他们来干嘛?
孟辉眉头微皱,这小子还挺难缠。
“所以小友想说什么?”
“晚辈的意思是,若有力齐家,于国有利,当可为之?”梁邦瑞笑道。
“自当可为!”孟辉当然不会否定,不过也笑道:“可若欲治国,则先齐家,是否当以齐家为先?”
梁邦瑞眼睛一眯,有坑,不过不算大坑,能补,便点头道:“理所当然。”
“那敢问小友,顺天府为何一拖再拖,不开堂审案?”
张观察倒抽一口凉气,本来是梁邦瑞在质问孟辉为什么不出面,哪知孟辉顺水推舟,直接推到了顺天府的头上,果真油滑得很,姜还是老的辣啊。
张敬修也是面现担忧之色,梁邦瑞这是作茧自缚啊,有失水准。
但梁邦瑞却是面色不变,既然孟辉都把话挑明了,那正合他意,他并不喜欢如古人一般打哑谜,要辩就正大光明的辩。
当下不答反问:“如此说来,孟老是希望顺天府出面处理灵水村的家事?”
反将一军。
如果灵水村事事都要顺天府来处理,要你乡绅何用?
不过孟辉也不慌,淡然道:“老夫无能,这才应孟雄所求,任其前往顺天府报案。”
老夫都躺平了,你能咋滴?
梁邦瑞失笑,乡绅果然难缠,他们同样不要脸。
行,那就比比看,谁更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