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邦瑞臭名昭著,乃是拜她李蓓所赐,以至谁都知道梁邦瑞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痨病鬼。
虽然近期这“不学无术”少有人提了,但骂声却是铺天盖地,还不如“不学无术”呢。
所以梁邦瑞这一句有钱能使鬼推磨,符合他的气质。
可众士子呢?
就算对上此联,比梁邦瑞的强百倍,又能如何?比得上人家钱籍?这拂水岩亭联,联如其意,那叫一个鬼斧神工,什么下联在此面前不自惭形秽?
纯属丢人现眼。
哪怕她李蓓一介女流,也是要面子的,不对此联也就罢了,若是对了,恐怕才貌双全的名声也离她远去了。
这还不说,若对了此联,必会被宣扬出去,也保不齐有人拿此大作文章。
哪怕歌颂朝廷歌颂圣上又如何,因为那起事件,使得看到这上联就条件反射了,何必让自己不痛快?
全场众人望天的望天,低头的低头,还有人干脆蹲在地上数起了蚂蚁,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不一而足。
李蓓牙都咬碎了,恐怕大家伙心里都在骂她。出什么联不好,出这道联,成心膈应人是吧?
而这一切,都是梁邦瑞害的,该死的家伙,简直厚颜无耻!
“看来在场就我一个人对出来了,唉,高处不胜寒啊。”梁邦瑞又看向阁楼。
阁楼上永宁一张小脸通红,羞涩不已。
不过这羞涩却有两层意思。
一是梁邦瑞的目光,让她心如鹿撞。二是她的这位夫君,行事风格确实有些……嗯,与众不同。
“有趣,这梁公子倒是个妙人。”寿阳呵呵直笑,这意思就是说梁邦瑞脸皮厚呗。
永宁的脸更红了。
“梁公子真是博学多才,小女子佩服。”院中李蓓咬牙切齿,她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后悔不已。
葛如龙咳了一声,道:“李姑娘不必故弄玄虚,到底是何上联,说出来便是。”
连他都不愿再和梁邦瑞磨嘴皮子,你李蓓又何来的自信?别逼逼了,直接上正菜,抛你那破砖有什么用啊,都砸不到梁邦瑞的脚指甲。
李蓓脸色微红,又瞪了梁邦瑞一眼,道:“此联乃是日前于友人处偶得,请诸君品鉴: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众人眼睛一亮,果然有些意思。
“有志者事竟成用言典,破釜沉舟用事典,结构简单明了,成联却是极难。”葛如龙皱眉,这可不好对啊。
张懋修也冥思苦想,他可是状元,却毫无表现,自觉有些尴尬,此联他定要对上。
虽然谁都知道他这状元怎么来的,但正因如此,他才更要证明自己。
“如何,梁公子,不是自负才华横溢么,称在场唯有你能对上,不妨再来试试。”李蓓挑衅的看着梁邦瑞,看你还如何嚣张。
“李姑娘此联可并未听过下联,他又如何能对?”有人出声嘲讽道。
“不错,才华横溢?不过是些市井小道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他梁邦瑞若能对上,本公子便当场自缢!”
梁邦瑞都听乐了,看向这帮士子,道:“你们真当我对不出?”
“就凭你?”众士子大笑,有人不屑的道:“不过夸夸其谈之辈罢了,你若当真有此能耐,这诗会头名给你又何妨。”
“凭你也配?”
“你倒是对啊。”
李蓓也冷笑连连,道:“梁公子,若胸无点墨,便不要自鸣不凡,自取其辱,毫无自知之明者,徒增笑耳。”
她出此联就是为了让梁邦瑞难堪的,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
“唉,这永宁公主的玉钗,终究不属于梁公子。”李蓓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要狠狠奚落一番。
连你夫人的物件都保不住,如此窝囊,看你还有何脸面登楼去见她。
今日,注定让你梁邦瑞灰溜溜的滚出这诗词大会,颜面扫地!
“这么简单的对子,你哪来的自信啊?”
梁邦瑞笑了,道:“不好意思,这玉钗还必须是本少爷的。听好了: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遂吞吴。”
说完,手一伸:“拿来吧。”
全场皆惊。
“卧薪尝胆,竟是卧薪尝胆!”
“三千越甲遂吞吴,妙哉,妙哉!”
众人惊叹不已,苦心人天不负,倒也不难想,但这么短的时间,随口就成联,这梁邦瑞传言不学无术,又从何说起啊?
“这不可能!”李蓓瞪大了双眼,梁邦瑞居然对上了,不但如此,与她所知的下联竟分毫不差。
但这怎么可能呢?此联可是她一位闺蜜夫君的友人所作。此人不过弱冠,终日闭门读书,不久前题此联自勉,尚未问世,绝不可能有人听闻。
梁邦瑞是怎么对出来的?难道他竟真有如此才华!
李蓓心中剧震!
梁邦瑞其实也是暗道侥幸,这还真是侥幸,他刚好知道此联。
因为他是一个辩手,所以见不得有人被冤枉,只要遇到了,就想要辩几句。
而此联后世皆称是蒲松龄所作,流传甚广,但事实上并非是蒲松龄,而是如今这大明万历年间的胡寄垣。
胡寄垣现在应该只有二十岁左右,还蹲在家里读书呢。这哥们是真的衰,没日没夜的寒窗苦读,近四十岁才中举,好不容易混了个刑部主事,还没到任就嗝屁了。
他也是偶然看到,替这哥们抱不平。就好像后世有些明星名气大,唱个歌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原唱,而真正的原唱却无人问津,让人唏嘘。
李蓓出这联,梁邦瑞真是嘴巴都笑裂了,原来是友军啊。
“这如何可能?”
葛如龙真是不敢相信,甚至怀疑李蓓和梁邦瑞事前串通好了,过来砸场子的。
张懋修暗中咬牙,他是新科状元,出风头的理应是他才对,可今日梁邦瑞把他的光芒全都抢光了。
张敬修和孟干也是赞叹连声,虽然梁邦瑞口才好,但在他们印象中,却无甚才学,今日倒是让他们刮目相看。
此时梁邦瑞来到李蓓面前,伸手撇嘴轻笑:“李姑娘,若不愿给,本公子可就要明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