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家伙毫无自知之明,就他们这字,能值万金吗?”
梁邦瑞一脸冷笑,道:“擦屁股都嫌硬了,也就只能拿来当柴火烧。”
梁桂听着直冒冷汗,敢这么和内相说话,真是一点礼数都没有。
他却不知道,冯保是什么样的人,梁邦瑞那可是太清楚了。说话好声好气是没有用的,冯保只看价值,不在乎其他。
毫无价值的人,就算跪下来舔又如何,在冯保眼中只不过是一只蝼蚁罢了,踩不踩全看他的心情。
所以只要不是明里翻脸,就没什么区别。
冯保尬笑了两声,道:“驸马爷这要求倒还挺高。”
“那是当然,否则能万金求字么?内相请。”
梁邦瑞又将一串烤肉递与冯保,冯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不求书法有多好,至少制成招牌挂上去,不会挨骂。”
“哦?驸马爷可不像在乎此事之人。”
冯保都乐了,你梁邦瑞开这三寸堂,还怕人骂?如果不是因为失了身份,他都想来骂上两句。
“小子倒是无所谓,但害得题字之人被骂,那又是何苦呢。敢给三寸堂题字的,不是痴就是傻,要不就是没脸没皮。”
“原来如此。”
冯保颔首,确实,来骂的全是读书人,除非不要脸,对声名完全不在乎,否则谁能接受?
恐怕除了眼前这位驸马爷,也没人了吧。
梁邦瑞暗里冷笑,你冯保天生招骂体质,自己心里应该有点数吧,好意思题这字么?
就算你不在乎背后有人骂你,但天天被人堵门口骂,你承受得住?
反正他是不信。
“对了,小子听闻内相乃是书法大家……”
“非也!”冯保忙道。“何来书法大家一说,仅是自娱消遣,难登大雅之堂。”
“内相何必谦虚?”
“咱家尚有自知之明,绝非谦虚。”
冯保听了梁邦瑞一席话,已然对这万金没了任何想法。他可以被人骂,但不能当面骂,更不想被读书人骂,这于他而言,可是大大不利。
“咱家今日到此,乃是特来报喜。”冯保拂尘一挥,转移话题。
梁桂一愣,忙道:“敢问内相,何喜之有啊?”
冯保呵呵笑道:“咱们的驸马爷可是出尽了风头,一诗两联,如此才华让人惊奇。便是今日午门外,大臣们都在议论呢。”
梁桂大喜,其实他也听说了此事,只不过被万金之诺给气到了,没太在意。
此时听冯保说起,自然兴奋不已。我儿果然有出息,都会吟诗作对了,这是要考取功名的节奏吗?
“尤其是那‘今世进士尽是近视’,可是让人刮目相看啊。”冯保眯起一对小眼。
“不过玩闹之作,内相见笑了。”
梁邦瑞当然知道冯保与官员们大多不对付,说不定内心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呢。
“驸马爷倒是谦虚,此联便是圣上都赞赏有加呢。”冯保道。
梁邦瑞心中一喜,果然被那个心理变态的小子注意到了么。既然能听说他出的上联,那想必也应该听说了他万金求字的事。
万历,可千万不要让本少爷失望,把你守财奴的劲头拿出来!
三个字就能换万两黄金,别告诉我你不会写字。
没错,在别人那里只是万金,而在万历面前,就一定是万两黄金。
冯保说完,就起身走了,临走之时还不忘提醒梁邦瑞记得送配方。
“这烤肉是真不错。”
看起来这老狗确实喜欢这个味。
送走冯保,梁邦瑞双手互搓,内心有些兴奋。
总算让咱大舅哥瞥视了,只不过万历不可能主动来找他,而他也见不着万历,所以得有人牵线搭桥。
这个人当然不能是张居正,最合适的人选便是张四维了。
张四维乃是张居正举荐入内阁的,只不过在夺情事件之后,两人的关系渐行渐远。如今的张四维与万历的关系应该算是亲近的,甚至拿到了明面上。
远的不说,就张国彦借求雨之机上书得罪张居正一事,就是万历与张四维联手保下他的。
如今正是一个大好时机,因为张四维欠了他一个人情。
……
顺天府衙,梁邦瑞亲自来要钱了。
“本官就纳闷了,你三寸堂是被人打劫了么?”
张国彦都无语了,三天两头来要钱,有完没完。
“大老爷这话说的,这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吗?”梁邦瑞坐下,道:“再说这钱又不是大老爷出,你吹什么胡子呢。”
“事情都未办妥,你就如此着急?”
“等办妥了,怕是要不着了。”
“混账,这如何可能?”
梁邦瑞叹道:“那可是张大学士,我区区一个白丁,如何能见着他?这见都见不着,上哪要钱去,大老爷说是不是这个理。”
“简直一派胡言,张大学士岂是赖账之人?”
“那可说不准,我又不认识他,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梁邦瑞撇嘴,道:“再说了,大老爷见着我都一脸嫌弃,何况张大学士。”
“你也知道你讨嫌?”
“正因如此,才得现在要。”梁邦瑞振振有词。“到时候张大学士见不着,顺天府衙门口还竖着块招牌,写着驸马与狗不得入内,我上哪说理去?”
“越说越离谱了。”
张国彦真是无奈了,你还真好意思说出口。
“罢了,本官这便带你去见张大学士。事先声明,能否要得到银子,得看你自己,本官可不会帮你。”
“大老爷是对我没信心?”
梁邦瑞乐了,道:“只要进得张府的大门,别说张大学士本就欠了钱,就算没欠,也得把钱掏出来。”
“老夫倒是不信,你如何能让老夫掏钱。”
正说着呢,突然一位老者自堂后行出,不是张四维还能有谁。
梁邦瑞都惊了,好你个张国彦,演我是吧?他倒是真没想到张四维也在这里。
其实这倒也不奇怪,孟干去灵水村办事,这个时间应该也有答复了,张四维在顺天府衙里找张国彦聊天喝茶,理所当然。
张四维看起来平平无奇,相比张居正而言,就是一普通老头。此时打量着梁邦瑞,道:“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