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懋修万万没有想到,梁邦瑞竟如此恶毒。
他此前与申用懋提了这番建议,正如梁邦瑞所言,说出的话不能收回,北林会也一定会去找梁邦瑞,所以他才会将此事与诗会一事划到一块,向梁邦瑞道歉。
可谁知道申用懋并没有将他的提议公开,这让他意外的同时也十分后悔,早知如此,直接找申用懋说自己之前放了个屁,不必当真,不就完了么。
还道什么歉?
说出的话不能收回?那是建立在北林会众举子通过此项提议的前提下,如今就只有申用懋一人拍板,为什么不能收回?
但既应承了梁邦瑞要拉生意,自是得去做,他们张家人绝不能做无信之人。
如此也好,反正申用懋不可能答应这种无稽的要求,甚至都不需要他刻意收回提议了。
只是有些羞于启齿,毕竟他一个状元跑来谈生意,着实有失颜面,开口之后申用懋怕是会看低了他。
果不其然,真是尴尬到家了。
好在这番尴尬尚有价值,申用懋拒绝,他便可以与梁邦瑞交待。不是哥们不努力,而是你要求太过份,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吧。
可怎么都没有想到,北林会居然已是人尽皆知。
这明显是梁邦瑞所为,简直卑鄙无耻!
“那姓梁的如此嚣张,我北林会若避而不战,别人还当我等怕了他,还如何立足?敬中兄,此事做得好,若敬中兄能赢了那姓梁的,会长之位我便不与你争。”刘应同道。
“呃……不是,此事尚未决议……”
“还决议什么,那姓梁的都欺上门了,口口声声要当咱们的会长。怎么,莫非敬中兄你怕了?”
“不错,敬中兄,咱们可是推举你当会长,你可不能临阵退缩啊。”
“就和那姓梁的干,他算什么东西,我北林会岂会怕他?”
“想当我北林会的会长,凭他也配!”
申用懋暗叹,如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已是骑虎难下,不战也得战了。
既然如此,那五百两他都不好再开口。
难道这种时候,要与众人坐下来讨论一下讨价还价的事?不合适吧。
“好,既然大家如此信任,申某又岂敢推辞。明日,便前往三寸堂,与那梁邦瑞讨个说法!”
“不愧是敬中兄!”
刘应同也是深受鼓舞,虽然他们俩争会长之位,但面对梁邦瑞那个无耻之徒,北林会一致对外。
“杀向三寸堂!”
“嗷嗷!”
举子们高喊着友情啊,羁绊啊,未来啊什么的就气势昂扬的冲出去了。
申用懋叹了一声,看向张懋修,道:“惟时兄,此事……你怎么看?”
张懋修哭死。
他能怎么看,向钱看呗,除此之外,还能如何?
“事已至此,这五百两……”
“哎,惟时兄破费了。”
“!!”
张懋修惊了,搞了半天,这银子他出?
但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毕竟这事确实是他搞出来的,当下仰天长叹:“罢鸟。”
如果梁邦瑞知道是这种结果,一定也会仰天长叹一声“废物啊”。
本来嘛,梁邦瑞让孟干去挑衅,就是要让北林会这两位候选会长骑虎难下,不战也得战,这钱那自然是不出也得出。
这完全就是帮张懋修把路都铺平了,只需要过去桌子一拍,伸只手掌摇一摇,就可以潇洒的留下一个让他们仰望的背影。
结果成了自掏腰包,什么鬼?
早知道是张懋修出,什么五百两,那是想着穷酸举子们凑不出钱来,还得找家里要,岂不造孽?你状元郎都特么参加工作了,得再加五十两。
所以当梁邦瑞收到张懋修送来的二百两银票和一些抵押物,还有一份随礼时,直教他哭笑不得。
“惟时兄,你是个好人。”
他还能说什么呢,所有的苦痛都一个人扛了,连价都不还,掏不出银子甚至直接拿东西相抵,搞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好人是什么。
“要不留下吃顿饭?”
“不必了。”
“既如此,不如出去吃?”
“……”张懋修哭丧着脸看向梁邦瑞,真是畜牲啊。
被人请客的感觉就是这么舒爽。
不过这北林会的举子们影响力倒是不小,哪怕是这天香楼里,都有人在议论会长之争。
“听说了吗,北林会推举会长的标准,竟是赢了那梁邦瑞。”
“此事当真?”
“正是,那梁邦瑞最近可是大出风头,早瞧他不顺眼了。”
“不得不说,这梁邦瑞确有些才华。”
“那又怎样,难道还比得过北林会?”
“北林会可是才子云集,明年恐有大半高中,区区一个梁邦瑞,如何比之?”
“到时看热闹去。”
“就怕那姓梁的躲起来,不敢出门。”
天香楼里这些闲人都显得很兴奋,上次葛如龙带着一众年轻士子上门挑战,却被梁邦瑞斩落马下,大家伙一直期待着再有人杀上门呢。
可惜没了,学子们天天叫骂,三寸堂却大门紧闭,最近梁邦瑞万金求字,学子们瞬间销声匿迹,没了下文。
而如今北林会终于出手了,梁邦瑞若还要脸,想来不会避而不战。
梁邦瑞听着他们议论,直撇嘴表示不屑。
只要肯掏银子,本少爷又岂会躲起来?
“长生兄,你当真要与他们辩论?”张懋修有些不理解,因为他不认为梁邦瑞能赢。
葛如龙此前与那些世家子弟皆是些京城纨绔,虽然不乏有才者,但与北林会相比可是天壤之别。
梁邦瑞就算能赢葛如龙,但面对北林会,胜算不大。
若是输了,恐怕就成了大笑话,三寸堂还未开张,就已经可以关门了。
“这银子都收了,当然要办事了。”
梁邦瑞呵呵直笑,道:“惟时兄这般问,莫不是想让我退钱?”
张懋修瞪了他一眼,这人眼里就只有钱吗?道:“我只是觉得,你如今的声名来之不易,理应珍惜才是。”
“声名?”梁邦瑞冷笑。“如今这程度,也算声名?”
“啊?”张懋修眼睛瞪大。
最近梁邦瑞的名声可是响得很,就连朝中都在议论他那首诗,这般势头,便是他这个状元郎都羡慕不已。若此诗是他所作,有这般名声,他做梦都能笑醒。
而梁邦瑞居然毫不在乎,甚至觉得这算不了什么。
此人野心甚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