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川县郊外。
这里曾有一座驿站,但不久之前烧毁了。
孔文茂来了以后,新的驿站尚未修建起来,只在附近设置了一座驿亭,集中了周转、送别之用。
虽然并不喜欢这里,但周茹还是来了。
因为今天,她要送周游去广信。
在周游决定接受南隐的二审以后,李嗣业便从县尉的位置上暂时卸任,他将与周游同去。
哥舒翰也在当夜离开了富川,李嗣业说自己已经同他说过了,他先一步回去。
至于他扬言要接手松鹤楼,周游则置之不理,直接交给了周茹负责管理。
他不想给,没人能从他手里夺走松鹤楼,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大不了玉石俱焚。
“九敖,阿姊就送你到这里了,再往前的路,你要自己走,但你放心,在你回来以前,阿姊会替你守好松鹤楼和周家。”
周茹并不知道周游的身世秘密,只当是上次的事件带来的后续麻烦。
“四哥,我也会跟阿姐替你看好家里的,谁欺负我们,我就打他!”
自从被周游说服了以后,周茹也似乎打开了思路,不再限制周沅习武。
少年人恢复得极快,赶在秋闱之前痊愈,参加了富川县的考试,并且成功成为了秀才,富川县最年轻的秀才就此诞生。
周茹心情大好,准许自己的弟弟参与周游的特训。
此时的周沅,比起刚刚见到的时候,黑壮了许多。
看着越来越像武将而不像状元的弟弟,周茹心里也颇为无奈,没好气道:“就你这一双手,能打几个人,还是好好读你的书吧,大人的事不用你管。”
“我也长大了!”有了周游撑腰,他的胆气现在也越来越壮了,语气上明显不服。
周游哈哈一笑,摸了摸周沅的头,道:“那四哥的身家性命可都靠你了,可得守住啊。”
“四哥放心吧!”周沅扬了扬拳头。
周游哈哈大笑,周茹无奈摇头。
孔文茂走过来道:“怎么样,可以动身了么?”
一身常服的县令孔大人依然眉头紧锁,他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不早点走,怕是下午有雨,耽误了的话,那边恐怕会有变化。”
周游抬头看了看,艳阳高照。
“这天气会下雨?”
孔文茂叹了口气道:“这个季节,苍梧郡的天气变化哪是说得准的,让你早走,你最好就早走。”
李嗣业走过来拍了拍周游:“听老孔的吧。”
孔文茂不满道:“什么老孔,卸任了也得管我叫孔大人。”
周茹也道:“九敖,一路上要当心,早日回来。”
周游这才转身上马,抱拳拱手,与这个自己穿越过来短短月余就经历了不止一次生死危机的富川县告别,与眼前这些与自己从前陌不相识,如今却有了羁绊的人告别。
一路上很顺利,并没有下雨,在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到了广信。
从地理位置上,富川在广信北侧,更靠近荆州一些。
广信更南,已经离永平不远了,而永平就是古哀牢国。
因此广信这里几乎已经是汉白杂居的地区了,甚至白族苗族等人数更多。
作为苍梧郡的郡治,广信人口不是最多、经济也不是最富庶,但却占据了岭南极为重要的战略位置。
大唐开国的时候这里乃是梧州,后来改为苍梧郡。
刚进城门,就有人等着他们俩了。
那人约莫二十来岁,身材不高,但显得很粗壮,挽着一个高高的发髻。
“我叫张宝,钟大人派我来接你俩。”
二人跟随来人一路来到住处。
住处不在客栈,也不在闹市区,是靠近北城的一处民宅。
周游推开房间的门,发现里面收拾得相当整洁,一张单人床榻,衣柜桌椅一应俱全。
“餐食就在楼下大堂,如果不想在那里吃,也可以跟我说,我让人送到你们的房间。”
“有劳,等下我去下面吃吧,二审什么时候开始?”
张宝摇了摇头:“绝对不能私自离开这里。”
说完后转身离开。
周游撇撇嘴,心想都来到南隐内部了,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随后招呼李嗣业下楼。
李嗣业自从进入广信,就变得沉默寡言。
“刚才来那个人,你还记得他的名字么?”
二人在大堂的桌子上坐下以后,周游主动道。
“你猜他会不会有个哥哥叫张角?”
看到李嗣业还是不说话,周游道:“你干嘛啊,这里有你仇人?”
李嗣业道:“都是,你看下周围。”
周游左右看了一圈,这才注意到,大堂里的人数并不多,三三两两个吃饭的,周围有数个来往服务的,但是所有人都不停地用目光盯着周游二人。
目光中并无友善。
“这里不是南隐?”
“是。”李嗣业道。
“都是那个哥舒翰的人?”周游恍然。
“是。”
周游摸了摸下巴:“看样子你的死对头,在南隐势力还不小啊,连钟逊都只能把我们带到这里来。”
“因此二审绝不轻松。”
周游点了点头,道:“但你也别太忧虑,我猜等下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吃好东西回到了房间,果然在天色完全黑了以后,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周游推开门,果然门外是张宝。
周游敲了敲墙,把李嗣业也唤到了自己的房间。
张宝从怀里拿出了一只酒壶:“这里的饭菜味道还可以,但就是严格禁酒,我猜你们应该早就盼着这个了吧。”
李嗣业道:“你肯定是瞒着钟大人带酒来的吧。”
张宝懊恼地挠挠头发:“不要说破啊,再说我也是好心,周九敖难道不好此物?”
周游笑着道:“我确实不好杯中之物,但张兄若是有兴致,我倒也可以破例陪上两杯。”
张宝当即竖起大拇指:“这才是好汉子,不似嗣业,总是口是心非!”
酒杯斟满,张宝先端起来道:“这是广信特产,你们那里一般是买不到的,先干为敬!”
周游跟着喝了一杯,这个时代的米酒带着微甜,入喉颇为舒服。
“买不到?你大概忘了周九敖是干什么的了。”李嗣业道。
“啊,我忘了。”张宝一拍脑袋,“他是开酒楼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