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还丹(1 / 1)

书房的门是大敞开的,宋玘偷偷摸摸溜到门边,轻咳一声,房间里的人坐在书桌后面,头也不抬,一心扑在书上。

宋玘无奈只好敲了敲门,他抬头看过来一眼,又低下头,语气淡淡。

“干什么?”

宋玘说:“我可以进来说吗?”

林九说:“站那说。”

宋玘将绳子拿出来给他看,“你的法器。”

“拿进来吧。”林九低下头,手里的书翻了一页,适当的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宋玘眉眼展开,走进去把绳子还给他,林九抓过草绳放进一旁挂着的包里,动作一顿,余光看见宋玘已经很是自觉跑到一旁的桌子后坐下。

林九放下书,转头过去看他,“还有事?”

宋玘给自己倒了杯茶,还没送到嘴边,听到他发话又将茶杯放下,“我陪你坐一会。”

“不需要,你出去吧。”

右肩的伤口又莫名地疼起来,林九烦躁的啧了一声,摔了手里的书,放下支起的手臂靠在椅背上。

宋玘没走,听见动静抬眼看过去,知道他是伤口又疼了,没有作声,低头慢悠悠喝了口茶,利用羁绊调动他体内的妖丹,开始释放妖力在他的经脉上游走。

温暖的热意自小腹上涌到右肩和后背聚集,痛感正在一点一点的减缓,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林九诧异地坐直身子,抬手摸上自己的丹田处。

那里是暖意的总源。

宋玘放下茶水,看来他还是没有尝试着去运用自己的妖丹。

林九看向悠闲品茶的狼妖,脸上的神情变化莫测,过了半晌才别过脸去,道出两个字来。

“谢谢。”

宋玘一怔,抬起头来,“我不用你谢谢,只要你原谅我就行,我以后有事离开一定会预先知会你,好吗?”

林九说:“随你告不告诉我,那是你的事。”

宋玘说:“那你原谅我了吗?”

林九说:“反正不气了。”

阿强跑进来道:“师父,刘老板来了。”

林九闻言起身,正打算出门迎接,没想到刘老板已经哈哈笑了两声,从阿强身后跨进房内。

“九叔身体抱恙,就不必如此客气了。”

宋玘跟着站起来,一看这个刘老板就是上次宴席坐在自己右边的人,顿时没了兴致,想直接坐下来,但是屋里没人坐着,又只能跟着罚站。

林九把人招呼到宋玘这边的桌上来坐下,阿强很是上道的跑来倒茶。

“刘老板,喝茶。”

刘老板一笑,作关心状道:“九叔伤势可好些了?”

林九摇头说:“多谢关心,已无大碍。”

刘老板:“听闻昨夜村中突现行尸和老虎,闹的众人惶惶不安,今早一问,原来九叔昨晚已经将行尸烧了个干净,还将老虎一刀断头!九叔义举很是令人佩服,今早我同镇上的几位大佬商量,三日后在清芳斋为您大办庆功宴!以表我们的感激之情,不知九叔意下如何?”

倒不必如此庄重,以往收拾了鬼怪也不见他们如此热情,况且那只老虎也不是自己干掉的。

林九觉得奇怪,委婉说:“不必将我架的太高,而且我没有杀死一头老虎的能力。”

刘老板微微一怔,迟疑道:“那老虎是谁杀死的?”

林九转头看向宋玘,刘老板目光转移,心中明了,疑惑不解的问:“上次光顾着吃酒了,还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是?”

宋玘颔首道:“宋玘。”

刘老板惊叹道:“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能力,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宋玘张了张口,还没说话,林九怕他露出马脚,抢先开口道:“他天生怪力,精通刀法。是我早年认识的一位好友。”

刘老板啧啧称奇,“果然,九叔非同凡响,认识的人也不一般呐。既然如此,三日后的庆功宴宋兄弟随你一块来不就好了,反正是你们的功劳。”

林九轻叹一声,知道他们这些有钱人平时没那么多的闲心的,于是扶额问:“可否告知举办庆功宴是谁的提议?”

刘老板不曾想这就被他发现,讪讪道:“没谁,就我们几个嘛。”

林九有些无奈道:“刘老板,我们相识多年,你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吗?”

刘老板摸了摸鼻子,干脆直接说出来,“啊呀,就那个新来的季舍妄,他应该是想结交你的,昨夜你受耽搁没去成他的乔迁宴,又拉着我们几个老家伙想着再办一次,请你赴宴。”

林九皱眉道:“可我和他并不熟悉啊。”

刘老板耸了耸肩,“我也不知,总之看他对你感兴趣的很。”

正说着,林九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转过头去,宋玘正直直地看着自己,茶也不喝了,看着不太高兴。

林九不管他,收回目光,又对刘老板说:“你们全都说好了?”

刘老板跟着看了一眼宋玘,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买办洪这次连做蛋糕的材料都提前准备好了。”

林九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他一下不说话了,也不明白这个季舍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昨日自己没去成,他今日就拉上了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和他一起,自己若是不到场,那便不是不给他面子,而是会得罪他们所有人。

难办。

刘老板一眼看出他的难处,本来九叔这人也不是爱凑热闹的,于是一拍桌道:“九叔如若不想去便不去,大家都收了那个姓季的好处,才不得不让我来当说客。届时你称身体抱恙,尚未痊愈,不能出席,让小队长阿强出面应付应付不就得了。”

林九一言难尽地看向一旁阿强,阿强两手一摊,撇了撇嘴。

“罢了,你先回去,容我考虑考虑。”林九挥了挥手。

阿强忙不迭跑去送客。

人一走,宋玘就忍不住开口问:“季舍妄是何许人也?”

林九无奈瞥他一眼,想也不用想他肯定会发问。

“一个财主。”

宋玘又道:“他为何会想与你结交?”

林九揉了揉太阳穴,“我恐怕比你还不明白为什么。”

宋玘又问:“那宴席你会去吗?”

林九说:“必须得去,不去不行。”

宋玘问:“姓季的也会去?”

林九白他一眼:“当然了!”

宋玘立马道:“那我也要去!”

“随你。”林九无奈,感觉在跟一个傻子说话。

林九站起身,重新坐回书桌后,翻了半晌的书,一丁点儿看不进去。他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握着书立在书桌上,双眼虽然盯着页面,但是思绪早已不知放飞到哪里去了。

一个宋玘,一个季舍妄,都奇怪的很。

丹田的妖丹停下了运转,四肢百骸流动暖意缩回妖丹里,林九回过神,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后知后觉,想到应该把妖丹还给宋玘了。

他突然抬头,另一边的宋玘安静坐着,皱着眉不知道想什么,下颌绷紧,像是在咬牙切齿。

林九出声喊了他的名字,他眨了眨眼看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林九放下书,合上放在一旁,直起身子道:“我现在已无大碍,你的妖丹我如何还你。”

宋玘愣了两秒,慢半拍说:“你伤势未愈,继续留着疗伤啊。”

“我自有疗伤的办法,何况我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林九摇头道。

宋玘说:“可是送出去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林九道:“妖丹于妖而言何其重要,哪有送出去的道理,你快别开玩笑,将它取回去吧。我有尝试过调动它,但是好像没用,它不听我使唤,不然不用等你来取了。”

“你可听说过狼,这一辈子只认一个伴侣的?”宋玘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林九说:“自然听过。”

宋玘淡笑说:“那么狼妖自然也是如此。赠丹往往都要立契,赠送妖丹立下契约,结为伴侣。如果说是别的妖还好,赠了丹立了契,同样可以还丹解契,但是狼妖不同,一辈子就一个,死了也不可以解除契约。”

林九诧异不已,结结巴巴道:“你给我丹,难道也立契了?”

宋玘摇头:“那倒没有。”

林九松了一口气,又急道:“没有就好,妖丹既然是要给你未来伴侣的,那你快收回去啊!何等大事,怎么能将妖丹放在我这里呢?”

宋玘笑了,在妖域,赠丹立契是需三思而后行的事,送出去了丹,就算不立契,就狼而言,沾染了别人气息的妖丹,再送出去可就没有人愿意要了。

那是不忠不贞的表现,虽然宋玘未来尚且没有想过找伴侣这件事。

宋玘突然笑出声,“我当初如何给你丹的,你如今就如何还回来嘛。”

林九皱眉,当时他完全昏死过去,怎么被带回来的都不知道,如何得知他是怎样给自己丹的。

林九摇头,“我晕过去了,不知道你怎么给我的。”

宋玘弯了弯眼睛,褐色的眸子闪着光,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唇,笑道:“我亲你的呗。”

果不其然,书桌后的男人惊讶地瞪大双眼,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用力攥紧,抿唇呆愣了半晌说不出话。

宋玘看的又是发出一声轻笑,轻轻摇了摇头,上扬的嘴角放不下来,只能揭开茶盏,往口中送了一口清茶来压住内心的愉悦。

一口茶水刚吞下,桌前投下一片阴影,宋玘放下茶杯,惊地抬头,林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自己身边,他低头看着自己,面色有些复杂。

宋玘转过头看他,有些好笑说:“除此之外,我尚未想出其他……”

话讲到一半,他的下巴被一只温热的手钳住,宋玘呆愣着,脑袋被人掰了过去,林九抬起了他的下巴,俯下身凑了上来。

蜻蜓点水般的一个亲吻,顿时让宋玘浑身僵住,心脏比他还先反应过来,猛然的跳跃令人惊慌。他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对方就已经直起身子退开了。

宋玘仍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眨了眨眼,重新聚焦目光,转向红了耳尖的林九。

林九有些发慌,沉下心去感受丹田,却发现妖丹仍在自己体内,并没有还回去。

“怎么还在我这里?”他着急了。

宋玘舔了舔唇,眼睛飞速掠过他的双唇,因为自己刚刚才饮下一口茶水,唇上水迹未干,他突然凑上来,嘴唇自然也沾上了水渍。

上次虽然嘴对嘴给他渡送内丹,但是自己并未完全贴了上去,始终隔的是有一些距离的,此次他竟然出乎意料地完全亲了上来。

饶是宋玘有心捉弄他,却也是没有想到他真的会亲上来,在那一瞬间大脑宕机,不能思考。

“你你你,你骗我?”

林九有些恼了,明知这种方法出奇离谱,但是因为他说过他从不开玩笑,所以才选择相信了他。但是这般太过暧昧,后知后觉,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宋玘戏耍了。

宋玘喉头上下滚动,褐色的眸子加深了颜色,连自己也没有想到,他鬼使神差地一把拉过林九,将人按在自己腿上坐下,伸手环住,压低了声说:“这般快速而又儿戏的触碰,自然还不回来的。”

林九睁大眼睛,下一秒,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后颈,俯身压了下来。

唇上一片柔软,林九僵硬着身子,看着眼前放大的眉眼,有些道不清是什么滋味。

唇与唇之间的触碰,按压,陌生的感知令林九心惊胆战。他有些喘不过气,微张了口偷偷喘息,对面的人趁此撬开了他的牙关,软滑的舌伸了进来,林九心里震惊不已,下意识伸舌去抵挡,内心将他骂了七八百回。

无谓的抵挡变味成了缠绵,林九微微仰着脑袋,刚想推开他,突然发觉丹田一阵发热,滚烫的气息从小腹一路往上,然后途经口中消失在舌尖。

林九一喜,这是还回去了?他当即一把推开宋玘,抹了一把嘴唇站了起来。

他仍在喘着粗气,扶着桌沿怒目看向宋玘,后者怀中的温暖消失,先是睁开了眼,然后舔了舔唇角,看着林九笑了。

自然不是耍他的,还回来的办法就是这样,只不过,要不要回来还是要看宋玘,他方才只不过给了林九一个假象,并且将妖丹的气息藏匿,并没有要回来。

尚且没有找伴侣的打算,加上妖丹留给他重要时刻还可保他一命,宋玘也不打算要回来了,就当送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