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玘最后还是没有进去,他怕吵着林九,让他看不好司见秋的病,就跑到人家屋顶上坐着去了。
林九和他们谈了很久,直到瓦上第三次传来不耐烦的轻敲时,他才皱着眉说站了起来,“差不多了,能不能根治我也不好说,照我说的去做吧,最后带他多出去走走,多晒晒太阳。”
季舍妄司见秋两人跟着站起来,连连点头。
林九走出去,抬头看房顶,对躺在上面的宋玘说:“下来啊,走了。”
宋玘唰的坐起来,只是瞬间他就从上面落到了地面。
两人辞别季舍妄后,宋玘难得和他在街上走着,不由得放慢了步子。
“你能救活他吗?”宋玘跟在他后面。
林九叹气,“哪里那么容易,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宋玘盯着他的后脑,突然感慨,“你真善良。”
林九停下来,回头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我才不善良,不要随意标榜我。”
“哦,不善良就不善良吧。”宋玘轻轻推他一把,反正我都喜欢。
果然,刘老板说的没错,多出来走走真的可以见着九叔。
郑洲两眼放光,惊喜的朝林九跑过去。
“九叔!九叔!好巧啊,怎么在这里遇到!”郑洲挤过几个人,远远跑过来。
林九顿住脚步,抬头看过去,一把扶住扑过来的郑洲,“郑洲?”
郑洲站稳脚跟,乐呵呵道:“是我是我,九叔你们上哪里去啊?”
林九摇头,“不去哪里,刚从季舍妄府上出来,正打算回去呢。”
宋玘盯着这个男人,有些眼熟,但自己并不认识,后面恍然想起来,昨晚上从季舍妄家里出来的时候,这个人也在的。
宋玘想拉林九的袖子,但他的袖口常年挽着,宋玘摸过去时空荡荡一片,抬手只捏住了他的腕骨。
宋玘怔然低头,林九恰逢停住了话,转头看他,眼里仿佛在问,你干什么?
宋玘默默松了手,小声问他:“他是谁?”
郑洲也跟着愣了愣,才想起来他不认识自己的,于是在林九看过来时,很自觉的开口说:“我我我叫郑洲,是刘老板的朋友,前两天来请九叔办事的。”
宋玘盯着他伸出来的手,也客客气气的伸手握上,“宋玘,九叔的朋友。”
郑洲笑说:“我知道你,很厉害,和九叔一样。”
宋玘退后了半步,缩回林九身后,微微低头去,在林九耳边小声问:“喂,他怎么会知道我啊?”
林九不动声色瞥过郑洲一眼,转过头,后仰脑袋对他说:“你现在可出名了。”
“为什么?”宋玘盯着他。
郑洲不知道为什么一下闭上了嘴,站在原地抠着手指,来回看着在他跟前咬耳朵的两个人。
真好,在我面前说小话,不把我当外人。
一看天色,郑洲欢欢喜喜对他两人说:“天也不早了,九叔不然先别急着回去了,我请你们吃饭!”
林九尴尬笑了笑,摆着手说:“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吧,今天没和阿强交代,估计家里已经做好了饭等着的。”
郑洲一下有些失落,又将目光看向宋玘,似乎是在问他的意思。
宋玘虎躯一震,看我干什么,我又没有话语权。对上他的目光,宋玘只好说:“他说的对,他说的对。”
郑洲遗憾,也不好让人难做,只好说:“那,那下次再请九叔去家里做客。”
林九点头,“有机会一定。”
宋玘回头看一眼郑洲,他还在远远盯着林九的背影,眼里一片热忱。
宋玘撇嘴,戳了戳林九的肩膀道:“他好像很喜欢你啊。”
林九回想起郑洲令人要命的热情,头疼道:“管人家干什么。”
“你这样会伤人家的心的。”宋玘说。
林九却笑了,“伤谁?伤郑洲啊?”
“……”宋玘不说话。
林九回过头来好笑的看他一眼,语调上扬,“怎么,要不要我去哄一哄?”
宋玘的脸色一下黑了下来了,又听他迈着欢快的步伐说,“好了好了,既然你如此说,隔天我去他家好好哄一哄他。”
“你敢!”宋玘黑着脸,两步追上他的脚步,一把将人薅住,咬牙切齿道。
林九被他抓住了也不跑,只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我为什么不敢?”
“当然是因为我——”宋玘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话到嘴边又突然噎住了,动了半天的嘴唇一个字吐不出来。
他想将爱意随着不悦的心情一齐吐出来,可偏偏摸不清他的心思又怕他被自己吓到,一缩回壳里就再也出不来了。
林九盯着他的狼眼看了一瞬,没由来的开始心慌,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生怕他张口说出一些令人捉摸不透的话来,林九慌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一下推开他说:“走了,别闹了。”
宋玘颓废的叹了口气,盯着他远去的背影想着,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我已经很明显了。
宋玘萎靡不振了好几天,哪也不去,天天搬着一根小板凳坐在走廊下面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林九看出了他的低蘼,只是心里觉得怪异,不敢上前去安慰他,只敢远远看着。
先是有季舍妄和司见秋两个人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感情,后有宋玘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宋玘对自己是不同的,林九心里隐隐感觉出些什么,但不多,隐隐不出个什么东西来。
他身边除了徒弟就是一堆小辈,极少有天天和他待在一起的同伴。
宋玘倒算个意外,他非要留下林九也赶不走,因为关系好的要命的兄弟倒不多,他不知道和宋玘相处算不算正常朋友间的相处,
只是常年抓鬼打僵尸,也并不多见有多少手足情深的兄弟伙让他做比较。
观那季舍妄和司见秋,他二人也是至交好友,感情同样好的过分,好到甚至为了另一方可以去死。
这么一想,自己和宋玘好像又是正常的,朋友之间这样相处没什么稀奇的。
一想通了,他心里隐约感到的奇怪就被压了下去,自己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如果不是兄弟情难不成还是……
那未免也太离谱了。
林九叹了口气,他一只狼妖也不能总是窝在自己这里的,他是个道士,放着一只妖不抓,再让他待下去面子不要了?
“师父,他好看吗?”
阿强看他盯着宋玘不知道站了多久,顿时有些酸了,他小声走过去突然凑近出声,将林九吓了个半死。
本来就在沉思,想事情想的入神了,林九并没有注意到阿强的脚步声。
林九回过神来给了他一巴掌,“要死啊。”
阿强捂脸,师父果然不爱他了。
林九不理他,依旧靠在门边,一动不动盯着宋玘。
阿强揉了揉脸,小声说:“他怎么了,这个样子好几天,师父你不去问问?”
林九瞥他一眼,淡淡说:“我又不关心,要问你自己去问。”
随后转身进屋啪的一声将门关了。
阿强脑门上快要排满黑线,真是的,站的脚麻了又晓得进去了。
阿强走过去,在宋玘边上蹲下。
宋玘撑着下巴,转过头来看他,突然开口问:“你干嘛?”
阿强一扫地面,直接盘腿坐了下来,一推眼镜说:“师父让我来看看你。”
宋玘转过头去嘁了一声,说不信。
“是真的哦,他亲自说的。”阿强说。
宋玘依旧放空着,“看完了吗?”
“啊?”
“看完可以走了。”
“不是,你——”
“等下。”宋玘突然又将他抓住,眼里慢慢亮起光彩。
阿强又重新坐下,没好气道:“有屁快放,我还惯着你了。”
宋玘问他:“你师父之前拍过拖吗?”
阿强睁大眼睛,摇了摇头,神神秘秘的说:“笑死人了,他都三十好几了还是个童子鸡呢,别说拍拖了,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
宋玘一皱眉,“那男人呢?”
阿强愣住,“什么男人?”
宋玘叹气,“算了。”
阿强甩了甩脑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丧气是怕追不到我师父?”
宋玘不说话,算作默认。
“啊呀,除了你啊,我师父还没被谁占过便宜的。不是我说,我师父对你都快比对我好了,你在担心什么呢?”阿强可是目睹过一切的男人,现在一看事情毫无进展,急的抓耳挠腮。
不对,宋玘后知后觉回过神,半疑半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
阿强石化在原地,直直倒了下去。
“呵呵,估计除了我师父,全部人都看出来了。”阿强爬起来拍了拍一身的灰,皮笑肉不笑的说。
“也是,老二都知道,偏偏他不知道。”宋玘自言自语道。
阿强一转眼,“老二是谁?”
宋玘站起身,拎着板凳进了屋子,留下一句话给他。
“你同他说,我回去一趟。”
第二天,林九正思考着该怎么和宋玘委婉开口,让他不要总是待在这里,也应该多回去看看,额,比如多陪陪他姐姐什么的。
正巧,阿强急匆匆跑进来,似是有话要说,但是林九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率先开口说:“哦,你来的正好,找个机会帮我叫宋玘过来。”
阿强傻眼,愣愣说:“不是啊,他回去了。”
林九倒着茶水的手一顿,眼睫跟着颤了颤,装作不在意的问:“什么时候的事?”
阿强说:“昨天呐。”
本该昨天和师父说的,但是出去玩嗨了回来就给忘了,今早赶忙爬起来和他说。
“哦,好事好事。”林九站了起来,正巧不用找他了。
阿强心虚发问:“师父找他什么事?”
林九摆手,心里一阵空荡荡的,有些失落,他摆摆手没说话,将阿强赶了出去。
阿强甫一跨出他的房门就被阿德一把拽住,阿强矮下身跟着他跑开了。
“喂,你让我这么说没事吧?”走远了阿强才敢开口。
阿德眨眨眼,笑说:“你放心好了,就告诉他回去了,不要和他说是回去一趟,九叔铁定会难受的。”
“师父知道了会不会打死我?”小队长又怕师父揍又怕师父感情不顺畅。
“不会的,你看着吧,木头脑袋一个,难受了肯定自己还不知道。”阿德说。
“那不行,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不舒服那我干什么还这么干?”
“队长啊,这就要你发挥作用了啊!”
阿强将信将疑被他拉过去,进了一个小房间里,屋子里坐着好几个看热闹的兄弟,他们笑眯眯的招呼阿强坐下,摸出一把瓜子塞进他手里。
恍恍惚惚间,阿强嘴里不知道被谁硬塞了一颗瓜子,听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为阿强助攻支招。
阿强一把扔了瓜子,哗的站起来,“不是,你们怎么都知道了!”
“喂喂喂,这是我的房间,不要弄乱啊!”阿德忙蹲下去捡瓜子,又站起来说,“拜托,那天晚上房里你在我也在好不好。更何况抓行尸那晚,我们可都看到了,宋玘抱着九叔呢。”
阿强一瞪眼,“那天晚上我不是挡住了吗?”
“你挡了个锤子,欲盖弥彰的。那天晚上月亮这么亮,你不挡本来还看不见的,一挡了想看不见都难的。”有人朝他扔瓜子壳。
阿德拦在他身前,一把抓住瓜子壳,气道:“你再乱扔一个试试。”
阿强懵逼了,不是,我刚刚说的全部人都知道真是乱说的,但没想到真的所有人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