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不想他死(1 / 1)

“我没有嫌弃你,坐好。”

林九拿起另一张符,在宋玘坐好后,提醒他这张可能会起作用的。

宋玘撇撇嘴点头答应,见他做好准备后,林九放下心来,举起符贴了上去。

不到一秒,宋玘就变了脸色,身体微颤,林九一见果然如自己所料,不等他难受几秒就立马撤了符。

宋玘抿了抿嘴没说话,林九忍不住问:“你还好吧?”

才贴了不到一会儿,应该不会有太大事,如果实在不舒服林九就得给他看看了。

宋玘沉默地俯下身去,来回看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符,一张有用但另一张却没用。

他刚想摸一摸那张起作用的符纸,反被林九一巴掌拍走了犯贱的手,还被瞪了一眼。

“嫌活的太舒服给自己找罪受是不是。”

宋玘缩了手,揉了揉说:“为什么会这样?”

林九也奇怪了,怎么会有这种稀奇事。

他举起两张符放在宋玘眼前,让他仔细看看,宋玘盯了半天,左看看右看看,什么也看不出来,最后道了句“左边的比右边的好看”。

林九一惊,以为他真看出来了,放了符问:“怎么说?”

宋玘道:“左边的伤不到我右边的可以。”

“……”

林九懒得理他,将两道符推向他,轻轻点了点对他说:“左边的符我是拿你给的狼毫笔画的,右边的符我是拿自己的笔画的。”

两张符是同种类的符,画的一模一样,但是细心点看还是能看出不同来。

这么一说,宋玘顿时恍然大悟,端起那只挂在笔架上的狼毫笔看了看,问:“是因为这是拿我的毛发做的吗?”

林九点点头说:“我猜应该是的,所以不是你不怕符了,是你不怕这支笔画出来的符。”

宋玘说:“那真奇怪,怪不得对我没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略有褶皱的符箓来,这是上次林九贴在门上的那张。

林九伸过手要去抢过那张符,被宋玘一缩手躲开了,林九微微睁大眼,“你哪里来的?”

宋玘又掏出几张较为崭新的来,在他面前挥了挥,“我有好几张呢。”

林九重新靠回椅背,算了,反正用他毛发画的符对他也没用,随他收着吧。

之前本以为用狼妖的毛发画的符会有什么法力加成,结果什么附加能力都没有,只是对他自己没用而已。

“所以季舍妄用符困你,但是这几张符对你并没有用,反叫你跑出来了。”林九边收拾着桌子边说。

宋玘将这几张符收好,不屑道:“有用也困不住我,我同样能出来。”

说完后知后觉又抬头说:“我的意思是他不会运用,不是说你的符不厉害。”

“……”

林九没在意他话,才想起来季舍妄为什么会有他的符,原来那天他来讨符不是给司见秋驱鬼的,是打好了算盘用来对付宋玘的。

他一皱眉,敲了敲桌子对宋玘说:“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和我去季府将他府上的行尸全烧了。”

宋玘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脸,应了一声从他房里退出去了。

林九站起来,在房里来回走着,季舍妄莫名其妙地放出行尸和老虎去村子捣乱,上门来要符,街上抓狗时说的做笼子,自己突然被引出镇子。

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吗?为了引出宋玘,目的是为了他的妖丹?

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火来,他捏着拳头,头一次生出想揍一个人的想法。

左右看来看去的视线瞥到地上空空如也的纸篓,林九的脚步一顿,两步走过去将它拎起来,随手一翻,里面那些废字全然不见了。

叫他不要捡垃圾叫他不要捡垃圾,他什么时候将这些东西摸走的林九都不知道。

林九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哗的被浇灭了,他笑了一声后,面无表情的放下纸篓,弹指熄了灯。

宋玘把捡来纸们一一展开放在桌上,掌灯看了半天,满足的发出一声叹息。

真是赏心悦目。

他在一堆宣纸中翻来翻去,抽出了几张来,用剪刀在纸面上比划来比划去,最后一脸不舍的下刀,从一堆字中抠出好几个文字下来。

陆陆续续抠下来七八字后,宋玘将这些纸小心翼翼卷起来,收好收好,回去裱起来贴家里。

算了,现在得节约用钱,不裱了,直接贴墙上好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扯出来一张布条,借着灯将这几个字一一排序好贴在布条上,然后又看着这一行大小不一的字乐了半天,最后郑重卷了起来收进锦囊里。

第二天林九只带着宋玘去了季府,好歹季舍妄也在这一片打出了名声,林九也不想闹的太难看,让人知道他家里养了行尸,所以并没有带着阿强阿德他们一起。

宽阔的后院里,二十多具行尸十多个傀儡堆成一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直接烧了,一了百了。

林九转头看向地上另一只行尸,这只行尸他也认识,那晚在田野上操控老虎对付他的就是这只。

他的模样看上去已经和上次见面时大相径庭了,原先面容很是整洁,相比较脏兮兮的行尸,他已经算能够入眼的。

如今他僵硬的躺在地上,脸上惨不忍睹,心间还豁开了一个大口子。

林九看向火堆,“这只不烧?”

季舍妄低头,脸上再也不爱挂着假笑,平淡的看着地上的行尸,“等二叔身子好些了,要亲自葬他的。”

他说完,愣愣的抬头看向林九,低眉道:“九叔,可以吗?”

火势随着突然吹起来的风长了长,有些燎面,林九拉着宋玘退了几步,转头看向季舍妄。

短短一夜,他的面容好像沧桑了许多,更不用说那一头醒目的白发了。

那也是他活该的,林九腹诽,无声点了点头。

偌大的宅子,昨晚上的大火就快烧去了半个,路过拱门,一眼望过去都是烧的黑漆漆的房梁架子和残垣断壁。

司见秋身上仅披了件外套,勉勉强强扶着栏杆一路找了过来,季舍妄脸色一变,立马小跑过去扶住他。

“你出来做什么?”季舍妄低声。

司见秋一手借着他的力走近,一边说:“九叔来了你不和我一声。”

季舍妄皱着眉,“烧个尸我又不是应付不来。”

林九站住,看他二人慢慢走来。

司见秋侧头小咳了几声,虚弱道:“真是麻烦九叔走一趟了。”

林九虚扶起他,“小事。”

司见秋看一眼季舍妄,随后又对着林九鞠了一躬,“不管怎么说,没有及时止损是我的问题,还要多谢九叔饶他一命,给他机会重新做人。”

一见他脱离季舍妄的手林九心里就咯噔一下,果不其然他就弯下腰来,林九连忙扶起他,人家都退步示好到这种程度,他就算有一肚子火气都不能够再撒出去了。

只是好在宋玘本人没有受到什么过大的损失。

季舍妄没有扶他,站在一边跟木头一样,看着二叔给人家卑躬屈膝,弯腰道歉讨好,只能握紧了拳头。

林九扫他一眼,知道他心有不甘,但是懒得和他计较,要是没司见秋在他身边跟着,这个季舍妄说不定活不到这一天的。

扶起司见秋时,林九虚虚在他脉上按了一把,随意道:“你的病,要妖丹真的没用。”

司见秋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季舍妄眼睛一下子直了,立马转过头盯着林九,紧着嗓子问:“九叔还懂医?”

林九还没来得及说话,宋玘在一旁道:“他什么都懂。”

林九看他,“不如你来说?”

宋玘自知没自己说话的份,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了别处。

嘁,其实我也会一点点的。

“妖丹没用是因为妖丹根本没有治病的用处,你就算大费周章得到了,也救不了他。”林九重新看向他们,“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用再花心思去找妖丹了。”

季舍妄松开了手,心里笃定林九肯定有办法,什么面子、尊严他统统都不要了,红着眼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九叔,我知道你一定能救他的,之前的事是我错了,我就是个畜生,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帮帮他,往后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九叔,您给他看看吧,我求求你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了,房子,店铺,我所有的钱,我求求你了。”

季舍妄逐渐激动起来,跪行了两步,过去一把抓住了林九的衣衫。

林九被吓得连连后退,见他这副几近癫狂的模样有些发懵,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宋玘皱着眉,两步上前挡在林九前面,弯腰一把揪起季舍妄的领子将人拽了起来。

“不要你的钱,我有钱给他用。”宋玘拉着他,等他站稳脚跟后立马松了手。

司见秋闭了闭眼,抓着他的手臂道:“你冷静点,不要让人为难。”

季舍妄被抓着,不敢用力甩开,只能原地急的快要跳脚。

林九扶着额头仍在愣神,一关乎到司见秋,这个季舍妄的反应总是很激烈,又是瞬间白头,又是连连下跪磕头。

他不禁怀疑,真有手足之情紧密至此吗?

林九抬头,一片空白的脑子开始运转,宋玘挡在他身前,背影坚挺,完全将自己死死挡住,看不见季舍妄的神情。

他伸出手推开宋玘,对方回过头来略有担忧的看他一眼,很快退到自己身旁。

林九问宋玘:“你的意思呢?”

宋玘一怔,低头看他,“我?我也可以决定吗?”

林九抹了把脸道:“他原本要害的是你,决定权自然在你。”

宋玘转头看季舍妄,季舍妄也是一愣,反应过来立马向他恳求。

“求你了,我不想他死。”

不想他死。

宋玘看着他们,有些晃神,他动了动手指。他很讨厌季舍妄,但是如果司见秋死了,他一定会难过。

想到他说的,如果九叔也有这么一天呢。如果林九也有这么一天,宋玘一定也希望能有个人来救他的。

林九皱眉拍了拍他,“想什么呢?”

宋玘回过神,小声道:“不然你给他看看?”

林九盯着他,总觉得他眼睛湿湿的,有些发红。

“你想救他?”林九问。

宋玘移开目光,“我也不想你死。”

“……”林九皱眉,“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总在想什么。”

林九叹了口气,总归两人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来。

“我问你,之前那只蜘蛛精,是不是你指使的?”宋玘突然开口问。

如果真的是,那么没有余地,宋玘肯定会直接拉过林九就走,谁爱死谁死,和他没关系。

季舍妄一愣,着急道:“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初来此地,正逢遇见她露出原形急于生产,她求我二叔替她护法,摆阵为她续妖力,她才艰难生下几只小蜘蛛来。后来她妖力耗尽,又求我们帮她照看孩子,孩子还没送来呢,我们也不知道她竟然杀了那么多人。”

蜘蛛精早已经死了,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留下那几只小蜘蛛,一看就还没记事,什么都不懂,况且现在还被宋玘带去安顿了,也不在。

事情已经过去,林九懒得追查,他既然这么说了,就当他说的是真的。

林九说:“我先替他看看,能不能治还不好说。”

季舍妄当即一擦汗水,立马道:“没事没事,看看也好看看也好。”

宋玘慢慢悠悠跟在跟在他们后面,几人进了屋子,他就在外面站着,远远看着林九为司见秋把脉,摸了半天的脉象才见他放手,随后皱紧眉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宋玘半倚着门框,无聊的用脚踢着略高出一截的门槛,有一下没一下的。

摸人家的手摸半天的,都不见你摸我的手摸的这么仔细。

心里才嘀咕出这句话来,后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无理取闹,看病号脉,正常的不得了了,在意这个干什么。

他等了半天觉得无聊,又探头进去,偷摸着一个劲的看着那个穿着深色长衫的人影。

林九眉心忍不住跳了跳,他几次三番卡住话头,三两句话交代不清楚,他转头看向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狼妖,喊了一声。

“宋玘,你要么给我进来坐着,要么给我滚出去自己一边儿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