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板带着三人匆匆赶来,站在府邸外面仰头看着里面升起的黑烟,郑洲扯了扯阿强的袖子,问:“九叔将人家房子烧了?”
阿强嘴角抽了抽,“应该吧,他又不是做不出来。”
“里面的人还活着吗?”郑洲又小声问。
“应该吧,我师父命大的很。”
阿强心里也没底,烧成这样,不知道师父他们有没有事。
刘老板左右看着,有些慌乱,一锤定音道:“我们进去找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大不了拼他个鱼死网破。”
四个人正打算进去,还没走到门边,大门便被人从里拉开了,将他们几个吓了一跳。
林九走在前头,宋玘巴巴跟在后面,一开门看见他们也是一愣。
“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了明天再赶回来吗?”
“师父,你,你没事啊。”阿强上下看着他,还好,人好好的,皮都没破。
林九看他,“我能有什么事?”
刘老板立马松了口气,正色道:“没事就好,阿强阿德担心你们,所以我们也跟着赶回来了。”
郑洲也担心呢,郑洲不说,他跟在刘老板后面,眼也不眨的看着林九。
刘老板又想到什么,问:“这个季舍妄为什么抓宋兄弟啊?”
其实刘老板还想问,他是怎么肯放人的,但是一想到院子里的大火,算了,季舍妄应该是不肯放的,所以才能看到那场火。
林九离去的脚步一顿,看了一眼宋玘,总不能说他是妖,人家贪他妖丹吧。
宋玘察觉,跟着看过去时他已经转过头去,只能看得见个侧脸。
“这个……”林九皱着眉,一下想不出理由来为他掩护。
宋玘盯着他,觉得自己的身份真是麻烦,道来道去都要他想办法来遮掩妖的身份。
在几人期待的目光中,宋玘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开口说:“我有一把好刀,他想要抢来,我不肯,他就将我抓去威逼,就是这样。”
林九一愣,转头去看他。
宋玘松了手,有些沉默,一言不发率先抬腿走了。
“是这样啊。”刘老板点点头。
黑夜中,林九蹙眉站着,看他离去的背影,耳边有些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怎么了,他没有察觉到腹部的温热,只是心里突然跟着一酸,有些难受。
“九叔,你怎么了?”郑洲发现他情绪低落下去,走上前问。
郑洲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只见他仍然看着前方越来越小的背影,头也不转的道了句“嗯”,然后也不等几人,拔腿追了上去。
嗯?他嗯什么?
郑洲一下停住,被后面上来的阿强推了推,听见阿强问:“你怎么不走了?”
“他们怎么了?”郑洲抬头。
刘老板疲惫极了,困意熏天,眼下只想回去睡觉,他打了哈欠道:“轮不到你操心,回去了。”
林九快步回到家里,整个院子乌漆麻黑一片,宋玘肯定先回来了,但是他没有点灯。
林九抿了抿唇,回想起他方才的沉默,直奔他房间去想要找他,快要走到门边,又想起什么,脚下一转朝自己屋子走去。
他回到自己房间,顺手将门关了,转过身来还没适应眼前的一片黑暗,突然腰上被一条胳膊圈住,紧接着整个人就被重重抵在门上。
林九心里吓了一大跳,慌乱不到一秒他就认出了这是宋玘。
黑暗中,林九清楚的听到了宋玘的呼吸声,他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一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身,一手掰过他的脑袋微微抬起。
眼前很快能够清楚视物,林九脑袋发懵的看着他俯下身来,一张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近的连呼吸的喷洒都让人觉得面热。
宋玘一句话也不说,盯着他舔了舔唇,在他低下头去,嘴唇即将挨上时,林九空白着脑子才反应过来,开口问:“你为什么不点灯?”
宋玘霎时间僵住,闭了闭眼,松开了他,勉强笑说:“我想吓吓你。”
腰上一松,林九立马喘了口气,走过去亮了灯,将火柴甩灭后说:“我就知道你在我这里躲着,怎么了,心情不好?”
房间里一下亮了起来,宋玘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半晌才转过身来,走到他桌边。
“如果今天晚上,倒在地上的是我不是司见秋,你会和季舍妄一样难过吗?”
宋玘突然一番话让林九愣住,季舍妄跪在地上痛哭和瞬间白头的情形仿佛就在眼前上演,他呼吸一乱,低下头去不看宋玘,整理着自己也不知道需要怎么整理的桌子。
“林九。”宋玘在叫他,“我想听你说。”
林九微微皱着眉,坐了下去,眼神四处躲闪,他向来也不会说谎话,只是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心乱如麻,呓语一般道:“可能会吧。”
他的声音太小,但是只是说给宋玘一人听,也不需要多大,足够刚好听见就行。
宋玘笑了一声,又问:“林九,我不想当妖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变成人。”
林九这下真的是皱紧了眉毛,一边从抽屉里取出几张符来一边问:“好好的,问这个干什么,没有办法让你变成人,还是先琢磨琢磨你为什么不怕符吧。”
罢了,当不了人就当不了吧,反正听到了想听的答案。宋玘也不再去烦他,趴在他桌上四处翻着他的书籍。
林九也不说他,随他捣鼓桌上的东西,自顾自画自己的符,只是余光看见他拿起来一团被揉乱的纸,摊开后皱着眉读了半晌,两指捏着那张纸晃了晃问:“写这么好,为什么揉成这样?”
林九抽空分给他一个眼神,随口道:“写废了,不要了。”
宋玘拿着纸眼睛一亮,不可置信提高了声音,“不要了?”
林九笔下一歪,废了张符,重新抽一张出来继续落笔,又耐着性子说:“不要了。”
“不要了那就给我了。”宋玘喜滋滋地叠好那张纸,小心放回怀里去。
林九笔下又是顿了顿,抬头看他一眼,他抿着唇,满脸期待的又在自己桌上四处翻找着。
才画到一半的符又废掉,林九放下笔抓起废符扔了,再度取出一把符纸出来,拿过一张放在身前,定了定神重新舔笔。
落笔前他问宋玘:“收着一张废纸干什么?”
宋玘边翻箱倒柜边答:“写这么好,扔了多可惜啊。”
功夫不负有心人,虽然桌上没让他再翻出来什么墨迹,但是纸篓里可不少,宋玘欢欢喜喜的从里面捡了不少林九写废的纸来。
这些纸张有大有小,多是被人揉成一团砸进来,少数是被叠着放进来,只要是完整的,全被宋玘挖了出来。
林九没了他骚扰,两张符纸很快画好,安安稳稳躺在桌上等着。
他抽了抽嘴角,看着宋玘抱着纸篓翻宝贝似的把不少东西重新抠出来,有些无语道:“你翻垃圾桶干什么?”
宋玘开开心心抱着一堆东西直起身,突然又皱起眉,严肃问他:“你写的这些东西有没有什么机密是不给看的?”
林九一愣,没有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摇了摇头说:“没有啊。”
他突然又展眉开心说:“那就好了,全给我了,也不怕我看。”
林九扶额,走过去把他怀里一堆的垃圾抠出来,重新扔回纸篓里去,“吃不饱饭啊还捡垃圾。”
宋玘眨眨眼,辛辛苦苦翻出来的东西又被他给扔了,不甘心,刚站起来准备过去,又被林九一把扣住手,用力按回椅子上。
“安分点,先看看你不怕符到底是怎么回事。”林九指了指他,凶一句。
宋玘叹气,搬了搬椅子靠近书桌,撑着下巴盯着桌上的两张符。
“怎么看?”
林九回到书桌后坐下,和他面对面坐着,提起两张符说:“逐一贴在你身上,看看对你有没有用。”
宋玘大惊,“就硬看?”
林九放下符,点了点桌面,“这样最直观嘛。”
宋玘一下皱起眉,有些担心的问:“万一有用呢?你不是说被符烧了不好受嘛?”
林九看了一眼笔架上的狼毫笔,说:“总归有一张符对你来说是没用的。”
宋玘一动脑筋,看了看两张符,“这两张不一样?你怎么知道有一张对我没用,你是不是知道了?”
林九啧了一声,磨磨唧唧的,他抬手,随意抓起一张符来,看也不看直接朝宋玘身上贴去。
宋玘瞪大眼睛,眼看那张符越来越近,他一边想着我要遭殃了,一边僵着身子任由他贴上来,动也不动,躲也不躲。
林九谅他也不会躲的,甚至没有迂回,手直直伸出就稳稳落在他身上。
宋玘僵住,只敢动动眼珠子,嘴里不太利索的问:“贴,贴上了吗?”
林九一下坐直身子,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你有没有感觉身体麻麻的?心口烫烫的?有点头昏眼花,浑身无力?”
宋玘眨着眼睛,感觉全都被他说中了,整个人麻痹头晕厉害的不得了。
眼看他直着眼睛就要一头栽下去,林九赶忙探出身去,伸出手接住他的脑袋,用力一推给他扶正坐好。
林九无奈摇头,将他臂膀上的符纸撕下,顺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叹了口气说:“好了好了,我唬你的,这符根本没起作用,你真是蠢死了。”
怎么会这么笨,明明看上去一副很精明的样子。
宋玘刚刚坐稳,眼前一只手啪啪打在他脸上,听见林九无奈的口吻说:“一大把年纪了,脑子怎么不跟着长长。”
宋玘一下子头也不昏身上也不麻了,瞪着眼睛看他,一脸气愤道:“你嫌我年纪大?”
林九一下没话说,又听他拔高音量不可思议重复一遍。
“你嫌弃我老?你嫌弃我?!”
我真服了,他到底在用他那双灵敏的狼耳朵去听什么,林九靠回椅背,无力的看着他无能狂怒。
林九揉着太阳穴想着,这样总比他一副低落的要死的样子看着舒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