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五百年多年前我能杀了你们一家子,现在我也能杀了你这个小杂碎。”
大殿空荡,一片狼藉,大门紧闭透不进光,视线昏暗不清。门外厮杀喊声不绝于耳,兵戎交接,正在宣告一场大战的进行。
宋玘一身黑衣已经浸湿了血,有他的也有妖王的,黏糊糊贴在肉上,让他难受不已。
一刀没有挡住,被他一剑贯穿了肩膀钉在了柱上,宋玘的体力已经几近透支,垂着脑袋无力抬起,看着肩上的细剑,原来被穿肩而过有这么疼。
自然的,妖王也没在他手上讨到便宜,头发凌乱打结成团,一身刀痕血流不止,他右手握着剑,左臂空荡,被宋玘一刀砍了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妖王松了手,剑仍然钉在他的肩上,听他一声闷哼,笑着改成掐住他的脖子。
宋玘抬起头,垂下的发丝贴在脸上又被他吹开,他右半张脸上淌满了血,一道口子自他右眉峰起,划过眼角直至颧骨,只差一点,剑锋就会划破他的眼球,刺瞎他一只眼。
口中控制不住的溢出鲜血,顺着下巴流在妖王的手上,宋玘右眼里灌了不少自己的血进去,辣的睁不开,此刻紧紧闭着,剩一只狼眼盯着他。
妖王掐住他,喉间发笑,“我没先找你,你倒自己先送上门来了。你如今这样帮十三,就算将我杀了,不怕落得个和你爹娘一样的下场吗?”
宋玘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被口中的血液呛到,控制不住的咳了起来,他一口血喷在对面人的脸上,声音虚弱的快不发出来。
“我既然够胆一个人来找你,我就有十成的把握弄死你……”
“什么?”
他的声音太小太轻,妖王不顾脸上的血液,皱着眉侧耳凑过去听。
他肩上钉着的剑突然被逼出体外,擦着妖王的脸飞出去,妖王一惊,突然腹部一凉,接着体内一阵绞痛让他疼的死去活来,妖王顿时一口喘不上来,不可置信低头看去。
宋玘低声笑着,右手成爪穿破他的肚子,用尽了力气抓住他的内脏搅动。脖子上的手瞬时收了回去,妖王张大口拽住他的手将人扔了出去。
妖王只剩一只手,怎么也堵不住往外流失的肠子,他此刻顾不上对付宋玘,大喘着气倒退靠上柱子。
鲜血流失过多,四肢都凉了下来,可偏偏被他抓了一把,不知道他往自己肚子里塞了什么,灼烧的他五脏六腑都快熟了。
宋玘忍不住快意的笑出声,用力撑了起来走向他。
“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妖王外凸一双眼睛大喝。
他刚才想施法止血疗伤,却发现妖力抵上腹中的灼热后尽数散去,对这伤口一点办法没有。
宋玘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抬手莫重飞到手中,他从袖中摸出两张亮眼的黄符,二指捏着凑近他面前。
“哦,你说这个?是符纸,妖魔鬼怪最怕这个了不是吗?”
一见那符纸,妖王顿时脸色大变,怪不得,怪不得他敢一个人来单挑,怪不得他有底气不怕死,原来是留有一手。
方才他那一爪,就是手里贴着这符掏进自己肚子里的,妖王面如纸色,他这下好像真的要栽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又为何不怕符?”
符纸贴上了刀身,宋玘的眼神狠了下来,回答他的只有长刀穿心而过的没入血肉的噗嗤声。
宋玘握着刀柄,手腕用力刀身在他体内翻转,看着他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孔,心里一阵快意,一切都结束了。
“去底下给他们赎罪吧。”
宋玘眨了眨左眼,看着他的脑袋逐渐垂下去,心里再无波澜,没了舒畅的感觉,只是觉得胸口有些沉闷,好像死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抽出刀,妖王身体瘫软向下倒下来,宋玘退开,斩草除根以防万一,他将妖王的头斩了下来,点燃符纸扔在了他的身上。
尘埃落定,宋玘瞪着眼看着地上的尸体化成了一堆骨灰才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他松了口气走向外面,沾满鲜血的双手亲手打开了关闭的殿门。
光亮刹时照过来,眼睛尚未从昏暗中适应过来顿感刺痛,宋玘看向庭外的撕杀,血流成河,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死人和肢体。
十三公子领着大队人马挡在门外,一只蚊子都放不进去,见他只身走出来就已经知道了最后的结果。
“死了?”
十三一身铠甲染满鲜血,旧血凝固又有新的洒上去,长剑被一根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布带绑在手上,提剑又斩下一颗头颅,麻木着五官朝他走来。
宋玘咳一口血,胸腔中堵着一口气,这股气没得发泄胡乱在他体内撞来撞去,损伤的经脉已经不太能够遭受这种折腾,宋玘只能强行压下去。
他重新将散落下来的头发拢起来捆好,看了一眼金色的太阳,视线落在十三脸上,弱声说:“成灰了,你去看看。”
十三没有动,看着他说:“老师的府邸被妖王叫人一把火烧了。”
宋玘说:“一场火烧不死她。”
十三说:“火是妖王用血引出的灵火,天不降雨火不灭,她这几日不能视物,感官弱化,跑不掉。”
一口气快要喘不上来,窒息感就要将他淹没,宋玘恨的快要笑出来,无力和疲惫让他几乎快要倒下去。
十三不忍,但仍在继续:“火势太大,我们的人进不去,请了穿山甲前辈去了府邸下面走了一趟,说是已经没了活人的气息。”
那口气顺着一口血喷出来,宋玘喉间一阵撕裂的疼痛,不小的打击直接叫他两眼一黑仰面倒了下去。
十三一惊,正要去接,一个人影快到快要看不见,一把抱住了后倒的宋玘,抬起狭长的眸子看向了十三。
“人我带走了,这里你自己处理。”
十三收手,对他微笑:“替我向老师问好。”
不知道睡了几天,醒来时是又渴又饿,动动手指都没力气。宋玘费劲的睁开眼,右眼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他的视线只有左眼在支撑着视物。
右眼传来刺痛,他抬手摸上眼角,只摸到了一块纱布。
心中一片凄凉,一颗心几乎落到了无底洞里,他快要笑出来,难过起身,左右看一圈,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涂山芜情的家,他将自己带了回来,那么阿姐呢,他将阿姐带回来了吗?
宋玘撑着床榻翻身下去,肩上一阵抽痛,他倒吸一口冷气,转头看向自己包扎的相当不错的左肩。
房门被打开,竹青手里端着什么东西走进来,见他醒来先是大喜走近,将东西放下扶他坐好,然后才欢欢喜喜道:“师叔,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你睡了好几天了,这期间喂不进你吃东西,你一定饿坏了吧,呐,粥,快吃点。”
宋玘麻木应了一声,抬起右手握上汤匙。
“十三攻下了?”
竹青坐下,笑说:“打了三天,昨日称王了。”
宋玘点了点头,往口里送了一口清粥,“涂山芜情呢?”
“涂山公子?他去替你寻药了。”竹青说。
“药?”宋玘放下汤匙。
“治你脸上剑口的药,为了不伤到你的眼睛,所以他得去山上找一找。”竹青指了指自己的眼角,继续讲,“你这一道剑口的位置十分危险,擦着眼角过去的,为了方便给你敷药只能把你的整只右眼包起来。”
“那么,我阿姐呢,有下落了吗?”声音哽咽,他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竹青奇怪的看他一眼,说:“师父不能视物,这时候一般在静室修性。”
宋玘愣住,激动起来,“她没事?不是说国师府烧了吗?十三跟我说她葬身火海了。”
“府邸是烧了,不过涂山芜情一直在我府中,事有不对他就带我走了。”
门外走来一人,表情冷淡,眼神无光,摸着门框朝这边移动。
竹青立马站起来去扶她,宋玘激动站起,喜悦充斥心头,动作大了一点牵扯到肩上的伤口,嘶了一声又坐下。
“那十三是骗我的?”宋玘看着她缓慢入座。
年陈说:“你当时应该将心里的一股气逼出来,他做的是对的。”
宋玘无言,坐了半晌,抬手摸上自己的眼睛,“我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年陈看不见,不知道他说的是哪道伤。竹青见状却立马道:“你脸上的伤涂山公子给你用的是上好的药,不出三日能够愈合取了纱布。”
正巧涂山芜情从外面回来,一身红衣挂上了不少草叶子,有些失了往日的俊美。他将一个小竹篓放下,过来坐下后灌了杯茶。
“是啊,两日前就给你上药了,再有三日伤口愈合不是问题,是不是超级快,都是我找来的药。”涂山芜情笑眯眯地说,语气间颇为自豪。
年陈蹙眉,摆动脑袋看向宋玘。
“怎么了,调养身体慢慢来又不着急,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玘握着汤匙没了食欲,胡乱搅拌着碗里的清粥,低着脑袋闷声说:“我好久没见他了,我想去见他。”
涂山芜情心里跟明镜似的,但难得见他这副样子,偏偏要捉弄一番。
“他?谁啊?”
年陈动动耳朵,不见他神色只听语气,以为他是真的不知道,于是偏过脑袋对着狐狸,说:“那个道士。”
没意思,她怎么这么较真。狐狸撇撇嘴,又问:“怎么,你跟他表白了吗?”
宋玘立马回:“当然!”
狐狸瞪大眼:“他看得上你?”
“自然!他可喜欢我!”宋玘一顿,又说,“你这叫什么话?!”
“嚯。”
幽怨看一眼一旁端坐的女子,涂山芜情有些酸了,这只独狼都快要有老婆了,他却还是一点进展没有。
狐狸蛮不高兴,酸溜溜的随口说道:“咦,你这脸上肯定会留疤的,那么大一个疤痕肯定丑死了,也不知道到时候他还会不会喜欢你哦。”
本来也只是随口一句玩笑话,宋玘却是听进去了,当即愣在桌上,大脑飞快转动起来。
他长得不差,林九也夸过的,但是现在他的一张好脸全被这道疤给毁了。
没了这张脸,林九还会喜欢他吗?或者说,自己的容貌毁了,他会嫌弃自己吗?
宋玘顿时有些慌了,颤抖着手摸上眼角,用力按了按,刺痛感不断碾压着他的神经,叫他痛呼出声。
狐狸吓一跳,连忙拨开他的手。
“你干什么?自虐啊?”
年陈抬首看来,皱眉不解发问:“他干什么?”
宋玘深吸一口气,“没事,眼睛痛而已。”
狐狸欲言又止,替他瞒下来。
宋玘转头看向狐狸,“这个疤,能不能祛掉?”
狐狸一顿,上下扫他一眼,没想到这狼竟然真的在意这疤痕,不禁奇怪道:“你以前不是不乐意除疤吗?”
“这不一样,这是在脸上,不好看,他会不喜欢的。”宋玘说。
“哈?不是吧,你真的怕他因为一道疤他就不喜欢你了?”狐狸惊得下巴快掉下来。
宋玘抿唇不说话,因为这道疤,心里莫名不自信,相当于默认了。
听了半天,年陈忍不住开口:“你现在的脑子快要被另一种成分全部占满了。”
狐狸见宋玘沉默下去,转头看向年陈,小心翼翼地问:“阿年,如果我毁容了,你会不喜欢我了吗?”
一片寂静中,年陈说:“我有说喜欢过你吗?”
“……”
毫不意外,涂山芜情抹一把脸,对宋玘说:“你担心什么,他真的喜欢你的话才不会在意你毁没毁容。如果你实在没底气,等我几天替你研究研究祛疤的药,等疤痕没了再去见他。”
说罢他拎起那个小篓子,转身出了房门。
年陈动了动耳朵,无神的眼睛看向宋玘,淡淡说:“你安分两天,等好了再去找他也不迟。”
宋玘说:“可是他会等很久。”
年陈说:“一段时间见不到你是会死吗。”
宋玘意有所指说:“我又不是涂山芜情,耐心好。”
年陈沉默两秒,“我是太久没有抽你了吗?”
竹青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察觉气氛严肃又揉了揉脸绷着嘴角。
宋玘也笑,嘴角勾起来,“我听说他的魅术对你没用?”
年陈突然说:“或许那个道士会觉得脸上有疤特别有型。”
“……”
宋玘笑不出来,黑着脸哼了一声,对竹青道:“还不快把你师父送回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