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兄,可知今日朝会何事?”
站在男子左侧身着黑色官服、留着一绺山羊须的中年男子低声回道:“不知。”
侧头看了下前方一众官员后,脸色微变,“诸位年长公子、宗室元老皆在。想来,今日之事非同寻常。”
男子闻言,赶忙向前方看去,只见前方诸位公子与两名身着玄色官服男子正在闲聊。
男子微微点头,“宋兄,愚弟冒昧揣测,今日之事恐与储君”
中年男子赶忙伸手捂上男子嘴巴,“此事也是你我可谈乎?”
男子四下看了下两侧官员,发现并无人看向他二人时,扒开中年男子右手,“多谢宋兄。”
略微整理衣襟后,看向前方。
一名身着黑丝锦袍、身形高挑、面颊瘦削的少年公子走到一个两鬓花白、身形高大的男子与另一个身着玄色朝服、身形削瘦、鼻梁宽厚中年男子身前。
“见过叔祖父,王叔。”
“免礼。”
男子伸手扶起少年公子,“昭儿,可是今日朝会所议之事?”
赢昭拱手回道:“回叔祖父、王叔,昭儿不知。只是听闻前些时日,有位奇人异士向父王献上两件至宝。”
“怪哉!”
中年男子微微皱眉,看向远方。
脚步声自右侧走廊传来,身着玄色冠冕、腰佩秦王鹿庐剑的嬴政看了下站在广场右侧的中年男子后,淡淡一笑,加快步伐,向门口走去。
“王驾至,诸臣入殿!”
尖利声音随着空气迅速传入众人耳内,广场下方等候的众臣迅速整理冠冕后,鱼贯而入,进入咸阳殿。
脚步声由远而近,稍许,嬴政来到门口,跨过门槛,径直走向王座。
“王上万年!大秦万年!”
“平身。”
嬴政深邃的目光缓缓略过众人,“今日朝会,只议一事。大秦何以治天下。”
解下佩剑,放置于案几上,落座。
“诸臣入座!”
嬴政续道:“日前,一位隐士向寡人上书,于中原三地推行新政以收民心,其文曾言‘庶民乃天下根基也,民安则江山定。”
从袖口取出一封帛书,递给元成,“此为‘请行新政书’,元成,向众位大人宣读。”
“唯。”
元成双手接过,展开帛书诵读。
“自大秦灭国之战以降,已逾六载。中原韩、赵、燕三地归秦。然六载之中,三地多有抗秦、谋秦之事也。秦国亦力有不逮。究其根源者,六国民风、民俗、治道与秦国、秦人迥然相反矣。以中原韩、赵、魏三国言之,三国民俗、民风皆一脉相承,上承周室、故晋国治道、文凤。而齐、燕两国亦然。一言以蔽之,齐、燕、三晋与周室治道一脉相承,虽有变法之事,其本色皆为‘王道’。故而中原五国多布衣、豪侠之士。此中原民情也,秦王不可不察之。”
众人神色亦随着内容迅速变换着。
良久,元成收起帛书,双手捧起,放置于案几上,“王上,奴诵读已毕。”
“嗯。”
嬴政微微扫视着众人,“众卿有何见解,可一一道来。”
王绾看向右侧的隗状微微点头示意后,拱手喝道:“回禀王上:臣王绾奏请王上,推行新政!”
“回禀王上:臣王翦奏请王上,推行新政!”“臣李斯附议!”“臣尉缭附议!”………
很快,王绾等人身后众臣纷纷拱手附和,一时间殿内众人群情激奋,个个慷慨激昂。唯独端坐于王绾上方的赢芮、赢成蛟与赢昭等九位公子一片沉寂。
端坐于第二排左侧的赢昭看了下王绾几人后,俯身向前,“王叔,想必父王与丞相等人早已议定此事。”
赢成蛟低声回道:“正是。稍后,待你叔祖父开口即可。”
“唯。”
此刻,众臣皆已奏毕,殿内再次恢复安静。
嬴政笑道:“准众卿所奏。”
“王上,不知此新政可有详策?”
前方文武众臣目光同时向端坐于右侧廊柱的宗室席位看去。
嬴政看向端坐于首席的赢芮,笑道:“王叔勿忧。尚有‘新政七策’,寡人便不于诵读。”
重新看向众人,“简而言之,于洛阳设东都,立官署统辖中原郡县诸事;朝廷设司农府,征召农家士子,统辖关中、中原农事;推行新农具,以收农人之心;燕地设燕北、燕南两大郡,郡守掌民事、本郡盗匪缉捕诸事;
燕地设燕北大营统辖燕北、代地、辽东兵事;赵地沿用巨鹿大营,统辖中原兵事,军政两分,各司其职;编撰临时律令,以保新政推行;设内书房,征召天下士子,助寡人处置政务。”
“此人大才也。”“此策甚妙。”“然司农府、内书房是何职司?”
夸赞,疑惑嘈杂之声不绝于耳。
端坐于右侧第七席位,身着玄色朝服、须发灰白,面若刀削的大田令郑国肃然问道:“王上,司农府是何职司?”
嬴政笑道:“老令勿忧。司农府与大田令府同为列卿,司农府职司农具创制、改良谷物之种,谋划耕种之事。设司农一人,秩六百石,银印青绶;司农丞两人,秩四百石,铜印青绶;
又看向众人,“内书房司参政、谏言事。设参议大夫一人,秩六百石,银印青绶;参议郎中二人,秩四百石,铜印青绶;参议郎中二十人,秩两百石,铜印黄绶。”
略作思忖后,俯身看向众人,“众卿可还有疑惑之处?”
一些低如蚊蚁的声音悄然响起,很快,消失不见。
端坐于右侧席位末尾处一名官员低声回道:“此布局之巧妙,无人可及也。”
“正是。”
在他右侧的年轻官员微微颔首。
“何人竟对朝廷如此了如指掌?”
端坐于老者左侧,身着朝服,目光伶俐、留有短髯的中年男子赶忙拉了下男子衣襟,“老哥哥言多矣。朝堂之事,我等老卒还是少开口为妙。”
“老兄弟所言不差。”
男子轻叹一声后,再次看向前方。
众人拱手回道:“臣等无异议。”
“哈哈!”
嬴政扶案起身,“众卿既无异议,寡人决断:令丞相王绾、左相隗状即刻拟诏。”
众人拱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