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贤本来就穿着黑色t恤和运动裤,去柜子里那边拿防护带缠上时还瞧见了没开刃的刀具。
刘成贤缠好防护带,把墨镜取下放在柜子里。随手拿起一把刀比划比划,朝戚明远晃了晃。
“不打拳,玩刀怎么样?”
“成。”
戚明远里面穿的是衬衫,把袖子挽上去,领带也去掉,领口的口子解开两颗。
戚明远正缠防护带呢,刘成贤拿着两把刀朝他走过去。
“穿成这样,我赢了也胜之不武。”
戚明远双手也缠好防护带,就接过其中一把刀,“赢了再说。”
两人上去前,刀被纪长思拿走检查了一下。之前有被调换刀具的情况出现,只是普通的切磋,万一被有心之人利用出现意外就不好了。
刀具都没问题才一人一把,两人先后跳上擂台。
刘成贤的散漫收敛,神情专注起来。微微勾唇让夺目的光头都能被忽略,透着痞帅。
戚明远抢先出手,握着刀就从侧面虚晃一刀。刘成贤躲避迅速,随后立马一拳打出。这种时候被动防御只会被拖入对方的节奏里,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让局面在自己的压制下才是该做的事。
擂台上的两人都很清楚进攻的优势,都想要拿到主动权。
台下的纪长思看着他们两人都在不停的进攻找机会,余光瞧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志,地下拳场出来的对这种不拼命的比赛恐怕没怎么看过。
他们地下拳场每一场都决定了生死,如果输掉,那代表着失去价值走向死亡。
“你觉得谁会赢?”
纪长思这话一问出,一旁的阿志愣了瞬,随后很实诚的摇头说不知道。
“明远自小有专人教他武术,在武术上他确实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成贤是跟着我在底层打上来,没有系统的招式学习。”
阿志沉默听着没有回应,场上两人拿着刀几次都朝对方腹部刺去,都是蹭着衣服过去,没有取得优势反响。
刘成贤在手肘重击戚明远得逞后,刀顺势强势压下,在戚明远脖颈边上滑过去,差一点点就碰到脖颈。
戚明远灵敏换个手拿刀,猛地抬腿就朝刘成贤的腹部位置踢,刘成贤下意识就握住戚明远的脚踝,紧接着就被戚明远拿刀刺在手腕上。
如果是真刀,这会儿刘成贤就要进行紧急处理,至少一个手会失去行动能力。
“大意了。”刘成贤说着就把那只中刀的手背在身后。
戚明远对这种时机精准把握,发起更加猛烈的进攻。
擂台上的每一次激烈交手都落在台下两人眼里,纪长思淡淡地面无表情问道:“现在还是不敢断定输赢么?”
“……”阿志看着台上的两人,没吭声。
纪长思也不是非要阿志说出口,于是替他说:“你清楚知道明远赢不了。只是明远作为买下你的人,无论输赢你都无条件忠诚他。”
戚明远看似占据上风,实则掉入陷阱。
刘成贤不是大意,而是知道戚明远先前进攻的都太谨慎,没有抓到大的破绽或者占据绝对优势,这么打下去谁都落不着好。
何况刘成贤就是越是绝境越能逼出骨子里的狠劲跟疯狂。
戚明远猛攻时,刘成贤勾唇,抬腿猛踹。强势勾腿,打破对方的重心,让戚明远跌倒在地。
背着一只手的刘成贤没有一点迟疑,在戚明远跌倒的瞬间就要拿刀去刺。
戚明远瞳孔一缩,立马翻滚,随后滑稽地跑了起来。刘成贤没天真的以为刚才那一下足以决定战局。
于是擂台上的两人边跑边挥刀缠斗,看起来还挺搞笑。
此时的阿志突然开口,“不是忠诚。不会输。”
打从一开始就没觉得戚明远会输,没有狗会质疑自己主人的能力。
纪长思听出来阿志的意思,也没太大反应,继续语气淡淡评价:“看来是我自以为是了。”
戚明远从地下拳场挑挑拣拣不是浪费时间,还真让他挑到只忠犬。
擂台上的两人用不同的招数在不停歇的对抗,期间刘成贤多次用刀刺中戚明远,但都不是致命伤所以还能继续。
大概四十五分钟过去,纪长思喊了停。
喊停的瞬间,戚明远愣神看向纪长思,刘成贤的刀扎在戚明远的腹部。随后戚明远骂骂咧咧地捂着腹部蹲下身子,没受伤,但怼这么一刀真疼。
两人都在不同程度喘着气,戚明远揉着腹部缓解疼痛,纪长思面无表情去拿过两人的刀具放回柜子。
台上的刘成贤拉起戚明远,看着纪长思离得远就悄声问道:“真稀奇,什么时候这么听纪哥话?”
两人这四十五分钟完全是高强度对打,都湿透了。汗珠哪都是,刘成贤还好拿着t恤下摆拽起来擦擦脸,戚明远的白衬衫都贴肉了,完全跟肤色融合,难受的紧。
戚明远像是听到笑话一样,嗤笑着。
“听话?我会有这种东西?”
刘成贤对此不置可否,戚明远要是听话就不会被纪长思找那么多麻烦,俩人不对付的事也不至于闹得那么多人知道。
“也是,没反应过来吧哈哈哈,我占了个便宜。”
刘成贤还是给戚明远留面子了,毕竟往后还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现在明面上还都得说得过去。谁让戚会长把戚明远放在纪长思身边去了呢!
戚明远神情淡淡,“输了就输了,给我找台阶没必要。”
刘成贤短促笑了一声就去洗把脸就准备走人,没有换洗的衣服,不然洗个澡再走最好。
刘成贤戴上墨镜,临走朝纪长思笑笑温和道:“纪哥,这段时间别给我派活了。太久没去公司闲坐,我爹有意见了。”
“嗯。”
听纪长思淡淡回应,刘成贤就先走了。
戚明远看纪长思在等着他,心头微动。刚才的喊停,说实话是纪长思在帮他,但他还是想要求证,从对方口中亲口说出来。
“刚才喊停……”
纪长思面无表情出言解释:“再打下去对你不利。成贤会越打越疯,他向来只打拼命的局。只是比试,输赢既定,弄太难看对谁都没好处。”
怎么话到纪长思口里说出来就没了温度呢?怎么对谁都有温和的时候,唯独自己连好听话都落不到。
谁都能误会他,他都可以满不在意,唯独纪长思对他的误解让他难受。
他什么时候能被纪长思信任呢?
更嫉妒被藏在家里的那个人了。
“去洗个澡,换套衣服。今天有重要场合。”纪长思说完就先走了。
蒋田带着郑余去讨债也不是一次两次,但遇到家暴还卖女儿的人渣是郑余第一回。
郑余那边拳头攥紧,似乎在克制忍耐。
蒋田见过太多这种场面,还不上钱的例子太多,做什么事的都有。于是依旧笑眯眯地事不关己的模样。
拿着小刀在男人的脖子边上蹭着,稍有不慎就会把脖颈的皮肉刮破。
“你女儿这瘦小模样值几个钱?你欠的可是几百万,想不出别的法子可不行啊。”
“哥几个也不是第一次提醒你,没点长进还敢继续去赌。做人不听劝,还不上钱,就把器官卖了吧?”
蒋田说着,旁边身上青紫的小女孩一直在瑟瑟发抖。
司空见惯的场面,多少人都是拿着妻儿去抵债,只要自己不受到伤害,就是让老婆孩子一起死在跟前都没任何反应。
极端自私自利,又冷漠无情。
这种人通常还会在妻儿死掉后继续重蹈覆辙,因为不觉有愧,所以那些为他而死的人都是自己命贱。
男人一听器官还值钱,立马推搡着把小女孩推了过去。
“这小丫头片子你们带走,器官都给你们。”
小女孩被拽着推过去猛地就摔在地上,郑余看不下去了,攥紧的拳头还是挥了出去。
男人被郑余一拳头打在脸上,但没敢反抗,毕竟蒋田的刀就在脖子边不远处。刚才多亏郑余击打的方向是背着刀刃的,不然脸上受力脖子一定得开口子。
“人渣!!那是你女儿!”郑余眼睛通红瞪着男人。
男人理所当然的反驳,“不是老子的女儿,老子还不白养她这么些年哩。赔钱货生的讨嫌鬼。”
“……”郑余看着对方完全不知悔改的模样,这种人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自己作为父亲的权利,因为血脉拥有对弱小女儿绝对的掌控权。
蒋田见郑余扶起小女孩,知道今天这债讨不下去了,郑余这反应像是受到大刺激了。
之前哪怕是亲自操刀给人断手指,棍棒殴打那些场面发生,血流时郑余都没反应……今天就是个小姑娘,郑余反应太激动了。
“成了,你女儿我们带走,但你这钱还还不清,自己想办法吧啊。下回再来,你最好能拿出钱或者有价值的物件抵债,不然就该让你断几根手指头长长记性。”
蒋田说着,刀贴着男人的脸过去。男人抖了又抖,大气都不敢喘。
郑余握着小女孩的手,小女孩不走,怯生生地回头看向的父亲,似乎还想要求助留下。
哪怕对方是对她施暴的男人,哪怕对方是亲手把她售卖出去的人,依旧本能的去把对方当作能够依靠的人。
郑余一把将瘦小的小女孩扛起来,这让蒋田也有点出乎意料。
这种直接吓唬着拎走就行了,扛着又挣扎又踢打的挺不省事。
小女孩不停挣扎,最后一口咬住郑余,郑余一声不吭给她扔到车里,随后坐在她身边。
小女孩摔懵神了,随后满眼恐惧看着车里的几个人。
蒋田点根烟,手在车窗上抵着,缓缓悠悠道:“这会儿知道怕可晚了,你爸没钱还债,你被丢给我们是还债用的,说白就是个物件。”
郑余深吸一口气,不太忍心让这种现实去打击小女孩,像是劝阻般打断蒋田继续的话。
“蒋哥……”
小女孩愣愣抱住自己,头埋下去开始哭泣。她其实明白,只是她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她爸爸,哪怕是个烂人,那也是她爸爸。就是因为这层关系在,她任打任骂也不想离开。
换别人的话,蒋田估计就要骂几句训斥了。但郑余他还是格外关照的,于是还能耐着性子问,去宽慰。
“小余啊,今天怎么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咱们干的不是抢劫的活计,犯不着对这些人有什么愧疚。”
“谁都在努力活着,他们命不好也不是你我害的,投胎没投对怪得了谁呢?”
郑余当然清楚这些,可是这么小就被拿去抵债……会被送到哪不言而喻,以后的人生就烂透了,很难再爬出来。
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么幸运。不是谁都能遇到纪长思,也不是谁都是郑余。
郑余知道,自己哪里有本事能去救谁,他自己都是被救的那一个。
曾经身处深渊才更能明白爬出来的艰难。一眼看不到头,根本就没有盼头。浑浑噩噩活着,没有多想活、却又不敢死,因为命不是自己的。
“蒋哥,她去那种地方能活下来吗?”
蒋田又猛抽一口,吐出烟雾。
“看命呗,命好就能活下去,说不定攒够钱还能离开。命不好就……”
死在烟花地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蝼蚁般的性命凋零是不会被在意的。因为自身的存在跟利益挂钩,只是一件商品,所以商品的死活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小女孩哭了有一会儿,才抬头看向郑余和前排的蒋田。
“我恨你们……”
蒋田习以为常,“成,恨就恨吧。你那点恨不值钱,也伤害不到我们。”
兴许把恨意加在陌生人身上,比加在父亲身上能让小姑娘好受的多吧。毕竟她父亲也不是从她小时候就这样的,这种染上赌博通常都是短短几年变得丧心病狂。
郑余忽然笑了出声,小女孩惊疑不定的望着他。
“恨吧,最好哪天逃出囚笼来报仇。”
如果总要有活着的念想,恨意何尝不是一种动力呢。
熟门熟路把小女孩送走,蒋田跟郑余还有下一笔债务要进行。谁都没再重提,这种事习惯就平淡,不过是一个阶段的必要经历罢了。